第七章

回国那天，机场人很多。

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一抬头，就看见了段砚舟和陆闻璟。

他们站在人群外，像是等了很久。

段砚舟瘦了很多。

以前总是锋利张扬的人，如今眼底全是疲惫。

陆闻璟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敢上前。

我停下脚步。

沈知野站在我身侧，低声问：

“需要我留下吗？”

我说：

“不用。”

他点点头，推着行李先走到一旁。

段砚舟终于走过来。

“栀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有事吗？”

他眼眶瞬间红了。

以前我总叫他哥哥，哪怕他一次都没应过。

现在他终于想听了，可我已经叫不出口了。

段砚舟递给我一个盒子。

“这是我找人修复的吊坠，碎片都在里面。”

我没有接。

他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它不可能变回原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他。

“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段砚舟脸色白了白。

我看着那个盒子。

“段砚舟，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被你毁掉的时候，就已经回不来了。”

“你现在做什么，都不是还给我。”

“只是提醒我，你当初有多**。”

他的手慢慢垂下。

陆闻璟走上前。

“栀栀，我…”

我看向他。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替他说了。

“你想说你后悔了？”

“想说你当初不是故意伤我那么深？”

“想说你后来是真的喜欢我？”

陆闻璟眼眶发红。

“是，我知道这些话很可笑，可是我真的…”

“陆闻璟。”

我声音很平。

“你拍下那些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它们流出去，我会怎么活？”

他脸色惨白。

我继续说：

“你说你喜欢我。”

“可你所谓的喜欢，是先把我推进深渊，再站在岸边说要救我。”

“我不需要。”

他嘴唇颤抖。

“我可以用一辈子弥补。”

我摇头。

“我不想把一辈子浪费在你的弥补里。”

这句话落下，陆闻璟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段砚舟哑声说：

“那我呢？栀栀，我是你哥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你现在记得你是我哥哥了？”

“可我跪在雪里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关进地下室的时候，你在哪？”

“我求你别动我妈遗物的时候，你又在哪？”

段砚舟红着眼摇头。

“我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你能不能…别彻底不要我？”

我沉默了很久。

机场广播一遍遍响起，人群从我们身边经过。

我终于开口：

“段砚舟，从你第一次让我跪下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哥哥了。”

他整个人僵住。

我转身离开，陆闻璟想追。

沈知野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陆闻璟停下脚步。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靠近我。

展览开幕那天，我作为修复师代表上台发言。

聚光灯落在我身上。

我看见台下坐着很多人，也看见最后一排的段砚舟和陆闻璟。

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有悔恨，有痛苦，也有迟来的珍惜。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站在台上，平静地说：

“修复不是让破损从未发生。”

“而是承认裂痕存在后，依然让它拥有新的生命。”

掌声响起，我微微低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母亲。

如果她还在，一定会很高兴。

她的女儿没有被困死在段家，也没有死在那些流言里。

我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