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嚏——

陆峥揉了揉鼻尖，眉头皱成了一团，捂着听筒小声道，“妈，周穗穗人呢？让她接电话。”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来随军了？

刘桂英扯着嗓子冲周穗穗大喊，“我家陆峥让你接电话，赶紧过来！”

周穗穗捋了捋有些乱的麻花辫，“告诉他，我现在就去买车票，别担心，到了我自然会打电话到部队找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村长家。

刘桂英拿着听筒，气得嘴都歪了，“周穗穗！你给我回来！”

陆峥：……

默默把听筒挪远了一点。

周穗穗中气十足，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们没感情，当初稀里糊涂睡在了一起，婚后他就回了部队，这三个月他断断续续往家里打过几通电话。

每次都会顺带问一嘴周穗穗的情况，家里都说她是个乖顺的好媳妇，让他不用操心。

所以这次他才想着，往家里寄信，让她安心在家尽孝，结婚当天承诺她的，每个月拿出二十块钱给她娘家，他也会继续照做。

一直都乖顺的人，怎么突然就不依不饶闹着要随军了？

陆峥的头有些痛。

刘桂英还在那哭哭啼啼的控诉，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妈，既然她要来，就先让她来吧。”

等到了军区，他再当面跟她好好谈一谈。

刘桂英愣了好一会，才不甘道，“那行，你自己注意点，别让她瞎胡闹，影响了你的前程。”

“我知道了。”陆峥皱着眉挂了电话。

转头就看到付茵站在那，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她刚刚都听到了？

也好。

陆峥扯了扯身上的军装，想开口跟她当面把跟周穗穗结婚的事说清楚。

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付茵就红着脸，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上还放着一封叠成了相思叶形状的信纸。

正中间嵌着一个粉色的爱心卡纸。

“陆大哥，这个给你。”

陆峥的眉头皱起来，推回去，“这个我不能要，付同志，我结……”

‘婚’字还没说出口，付茵就急急忙忙打断了他：“陆大哥，我还要去扫盲班给嫂子们上课，有什么事等你拆完礼物看完信，我们回头再说。”

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把东西重新塞到他手里，转身跑了。

陆峥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陆这是咋了？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乡下的媳妇儿又给你惹事了？”一团团长刘国伟走过来，将手搭在陆峥的肩头。

刘国伟是部队里的老大哥，谁有点烦心事，他都很热心帮忙解惑。

陆峥平时有点心事也对他毫不隐瞒。

“嗯，她闹着要来随军。”

“你同意了？”刘国伟皱起眉，目光落在陆峥手里的盒子和信纸上。

“还没有，等她来了再说吧。”

“是该好好跟她聊一聊。”刘国伟捏起那个信纸，叹了口气，“这是小付送的吧？”

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精致礼盒上的牌子，眼睛都亮了，“这不是上海牌手表吗？听说特别难买到，要有手表票，而且一块表就要120块钱。哎，这小付是对你真的很上心啊，可惜了……”

“是啊陆团长，你说你也是够倒霉的，都跟付同志谈婚论嫁了，回乡下是去跟家里商量结婚的事，这咋还能让一个杀猪的给睡了？”一团副团长朱山河愤愤不平。

“要我说，你就不能让那杀猪女留下来随军。你说你们俩又没感情，让她自己在乡下熬个几年，熬不住了自然会主动跟你离婚，等离了婚，你还是能跟付同志在一起的嘛。”

朱山河越说越激动。

陆峥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话以后别说了，我没打算离婚。”

转头，把东西塞到刘国伟的手中，“刘大哥，这些你帮我还给付同志，告诉她我结婚了，以后不要再送了，对她名声不好。”

朱山河急了：“不是，陆团长，你这是干啥啊？付同志她对你一片痴心，你咋能这样伤她的心……”

“山河！”刘国伟沉了脸，“别说了！”

抬手，轻拍了拍陆峥的肩膀，“小陆，你也别急着下定论，这事等你媳妇儿来了后，再说。东西我可以帮你还给小付，但这信你要不要看看？”

陆峥摇了摇头，“不看了，免得给付同志招惹闲言碎语。”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朱山河一眼。

朱山河有些心虚，“看我干嘛？我纯粹是为你和付小姐打抱不平，你俩是咱们大院公认的金童玉女，要不是乡下那杀猪的用了腌臜手段爬**的床……”

“二团团长朱山河，立正！”陆峥蓦地冷声开口。

朱山河条件反射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陆峥脸黑如铁：“向前，绕训练场跑十圈！”

*

周穗穗拿着随军介绍信，回到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嫁到陆家三个月，她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添过，旧衣柜里只有几件她从娘家带过来的衣服。

衣服上补丁累补丁，浆洗得褪了色。

这么穿着去部队，难免招人诟病。

但现在她没时间考虑这些，以婆婆的尿性，她如果不抓紧时间走，很可能会被锁起来。

周穗穗拿了结婚时娘家陪嫁的唯一一个牛津布软箱，挑了几件补丁少一点的夏季衣服塞了进去，又拿了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装了一壶温开水。

最后带上了前几天婆婆买回来，偷藏在柜子里准备给妯娌吃的桃花酥和果丹皮，还有一罐麦乳精。

收拾完，又把壁橱里藏着的老式鸡蛋糕用油纸包起来，揣在随身背的解放包里。

全部准备好，周穗穗就踏上了去县里的路。

坐火车要到市里，但得先从村里坐拖拉机去县里，再从县里坐班车去市里。

这会儿已经十点了，她得抓紧时间，去村东头搭拖拉机。

每天去县里的拖拉机就三趟，最近一趟是半小时后。

周穗穗加快脚步，飞快朝村东头走去。

刚走出院门没多久，婆婆就带着小叔子陆向阳和妯娌吴曼妮，骂骂咧咧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小姑子陆向红。

陆向阳手里拿着一根**绳，啐道：“周穗穗，你这不要脸的贱胚子，给我哥下种猪***睡了他，还有脸闹着要去随军？老子今天不把你绑起来，就不叫陆向阳！”

一边说，一边还奸笑着扯了扯手里的**绳。

吴曼妮穿着碎花小红裙，双手环抱在胸前，阴阳怪气，“周穗穗，你说你一个杀猪的，能嫁给大哥那样的团长，就偷着乐吧，还闹什么呢？”

“还跟她废那么多话做什么？把人捆起来，直接扔到柴房去饿个几天，我就不信还治不了她了！”婆婆刘桂英瞬间有了底气。

陆向红在一旁皱眉。

她不喜欢周穗穗这个大嫂，要不是她，大哥早就跟**千金结婚了。

可她上过学，知道绑人是犯法的。

“周穗穗，你就听我**话，别去部队打扰大哥了。再说了，你现在还怀着孕，万一路上有个好歹……”

周穗穗冷笑一声，默默摸出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