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逞力卸货显才智，恶仆临门起波澜------------------------------------------。老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满是岁月的斑驳，你甚至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那股酸腐的倔强正在激烈挣扎。，所谓的斯文和风骨，在饿肚子面前一钱不值。若连这微薄的束脩都丢了，全家人今年冬天难道去喝西北风？，并不觉得凭力气干活有多么辱没祖宗。你上前半步，将老爹挡在身后，双手抱拳，对着高坐在上的李掌柜深深作了一个揖，神色沉稳，语气恭敬而不卑微：“承蒙东家不弃，小子在家也常下地干粗活，有一把子力气。能在前院讨口饭吃，是小子的福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手中盘着的核桃转得更欢了，发出清脆的“喀啦”声。“嗯，倒是个懂规矩的。”李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去吧，顺着外穿堂往前走，找孙掌柜。就说我发的话，让他给你派活。多谢东家。”你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拿起地上的书箱。“子谦……”张老爹看着你，眼眶发红，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屈辱与心疼。，低声道：“爹，安心授课。我去前院看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在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回廊时，迎面走来两个端着漆盘的丫鬟。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桃红色的比甲，身段袅娜，眉眼间带着几分大户人家丫鬟特有的娇俏。目光极其自然地在那丫鬟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流连了一瞬，瞥见了一抹欺霜赛雪的细腻白腻。，连个丫鬟都养得这般水灵……，面上却不动声色，低眉顺眼地贴着墙根走过。那丫鬟见你个子高大、五官端正，虽穿着破烂短褐，却别有一番硬朗的气概，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你一眼，捂着嘴“扑哧”笑了一声，扭着腰肢走远了。，景象骤然一变。，门面阔大，五间相连。空气中弥漫着胡椒、桂皮、八角等香料的辛刺味，混合着闽广海货的咸腥，以及上等松江棉布的浆洗气味。街面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号子声、掌柜打大杆秤的唱报声不绝于耳。。这位孙掌柜约莫四十来岁，面团团的看着和气，但眼神中透着精明干练。，孙掌柜上下打量了你一眼，见你虽是农家打扮，但眼神清明，不像一般泥腿子那般畏缩，便指了指后院的库房：“东家既然发了话，那你便去后头帮着卸货吧。今日刚到了两车福建来的建莲和干桂圆，卸完了，中午有你的饭。”
“晓得了，掌柜的。”
你放下书箱，脱去外面那件破旧的短褐，只穿着贴身的粗麻单衣，露出了因常年劳作而结实的双臂。
干活对你来说犹如家常便饭。你本就“手脚麻利”，扛起百十斤重的麻包，脚下生风。你懂得使巧劲，将麻包的重心压在肩背上，连着扛了七八趟，脚步都不曾散乱。那些原本以为你是个文弱书生之子、准备看你笑话的伙计们，渐渐地都收起了轻视的眼神。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气温渐暖。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地上。
“呼……”你放下最后一包干桂圆，甩了甩酸胀的胳膊。
“张家小子，过来搭把手！”不远处，孙掌柜正对着一堆散乱的账单和货物发愁，“方才老李头送进来的那五包胡椒，是几斤几两来着？签子怎的不见了！”
胡椒在明代可是金贵东西，价比白银，若是对不上账，麻烦可不小。
你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路过时瞥见的一幕。你那“过目不忘”和“记性不错”的天赋此时发挥了作用，画面如同刻在脑海中一般清晰。
你快步走上前，语气笃定、口齿伶俐地说道：“回掌柜的，方才小子扛莲子路过时瞧见了，老李头称的是五包胡椒。第一包二十斤三两，第二包十九斤八两，第三包……五包合共是一百零一斤四两。那记重的竹签子，方才被一只花猫窜过，碰掉在左边第二个货架底下的墙角里了。”
孙掌柜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到你说的那个货架底下，用脚一踢，果然找出了那根沾了灰的竹签。他捡起来一看，上面用墨笔写的重量，竟与你报出的一分不差！
“你这后生……”孙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你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真切的惊异与赏识，“好个过目不忘的脑子！你爹不是教书的么，怎的没去考个功名？”
你苦笑一声，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家里穷，买不起纸墨。功名之事，还得看缘分。”
孙掌柜叹了口气，拍了拍你的肩膀：“是个机灵的。去吧，后厨放饭了，自己去领一碗。今日干得不错。”
午饭果然是说好的“糟糠饭”。一大碗糙米混合着野菜煮成的干饭，上面浇了一勺看不见油星的咸萝卜干汤。但在干了两个时辰的重体力活后，这碗饭对你来说无异于山珍海味。
你蹲在铺子后院的台阶上，和几个粗使伙计一起狼吞虎咽。你顺手从袖子里掏出早上柳翠儿给你的那个白面馒头——馒头已经被你的体温捂得有些发酸了。你毫不嫌弃，就着咸萝卜汤，两口便吞了下去，腹中终于有了一丝满足的暖意。
正吃着，前头铺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我们家少爷要的‘贡品’官燕，你这**胚子赔得起吗？！”一个尖细跋扈的公鸭嗓在前堂响彻，语气中充满了张狂。
旁边的老伙计压低声音对你说道：“啧，又是城西王举人家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仆。孙掌柜这下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