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周妄把我带到楼下咖啡厅。
这里是我们以前常来的地方。
他胃不舒服时，我会替他点温水，让店员把咖啡换成热牛奶。
今天他坐在我对面，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
沉默很久，他才开口：“论坛的事，我不知道是许棠做的。”
我看着他：“所以呢？”
他眼里满是疲惫：“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话，也不该先安慰她。”
我没有接话。
他手指**头发里，声音哑得厉害：“可你知道吗，见鹿，我真的怕高。”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逼我？”他猛地抬眼，眼底发红，“你明知道那是我最狼狈的一面，还要当着那么多人撕开。”
我看着他，心口发凉。
“周妄，陪许棠跳伞的视频，是我按着你拍的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替她扣安全带，是我逼的吗？她抱着你的时候，你没有推开，是我逼的吗？她发那条朋友圈，你没让她删，也是我逼的吗？”
周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显得没用。”
我怔住。
他像是终于把心底最难堪的话说出来，声音越来越低。
“她刚进公司，什么都不会，却觉得我很厉害。她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我的过去。”
“可你不一样。”
“你什么都知道。”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压抑太久的痛苦。
“你见过我创业失败，见过我求投资被人赶出来，见过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你。”
“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像个被你捡起来的人。”
“我不是不爱你，见鹿。”
“我只是怕在你面前，永远不像个男人。”
我忽然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五年里，我替他瞒下所有狼狈，替他挡掉所有轻视，替他把每一步台阶都铺得平稳。
结果在他眼里，我不是爱他的人。
我是那个见证他不堪的人。
所以他需要许棠。
需要一个不了解过去、只会仰望他、让他像英雄的人。
我拿起包，语气平静：“周妄，我们分手吧。”
他脸色骤变：“不行。”
他伸手来抓我，被我避开。
“见鹿，我刚才说那些不是要分手。我是在告诉你我心里怎么想。我知道我错了，我会让许棠离职，会公开澄清，朋友圈视频也会删。”
“晚了。”
我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当年我替他处理违约金的银行流水、项目担保文件，还有一份前公司撤诉函。
“这些年我爸给你的资源、人脉，我不会追究。你靠自己做出来的业绩，也没人否认。”
“但两年前你前公司那笔违约赔偿，三十八万，是我私人账户替你付的。”
“那时候你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答应了。”
周妄怔怔看着纸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我继续说：“现在我们分手了，这笔钱按借款还我。”
他抬头看我，声音发颤：“程见鹿，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
“是。”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只剩债务关系。”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助理的声音急得发抖：
“程总，许棠开直播了！她说周总早就答应和您分手，还放了一段录音。”
周妄猛地站起来。
还没等他说话，法务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程总，出事了，周妄前公司的旧案被营销号翻出来了。”
“现在热搜词条是——周妄靠豪门女友洗白。”
下一秒，公关总监也发来一张截图。
许棠直播间的画面里，桌角露出一份项目方案。
那份方案，只有周妄的权限能调出来。
我抬头看向周妄。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三十八万的还款文件，脸色白得像纸。
我轻轻笑了。
“周妄。”
“你最想要的体面，终于被你亲手护过的人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