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团建当天，周妄来得很早。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脸色比平时白，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拿签到表过去时，他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
许棠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刚出现就有同事压低声音议论。
“她还敢来啊。”
“朋友圈都那样发了，谁看不懂？”
“周总不是恐高吗？怎么陪她就不怕了？”
许棠听见了，眼泪立刻掉下来。
“周总，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先回去吧。”
周妄皱眉：“不用。”
说完，他看向我：
“程见鹿，团建是你安排的，管好现场。”
我翻着签到表。
“我能管流程，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你昨天不做那些事，今天自然没人说。”
周妄脸色沉了沉，没有再说。
第一个项目是高空秋千。
安全员给他扣装备时，他肩膀明显僵住，额头也出了汗。
其实我知道他是真的怕。
刚在一起那年，他陪我坐透明电梯，才升到六楼就脸色惨白，掌心全是冷汗。
我心疼得不行，立刻按下最近楼层，陪他从消防通道一层层走下去。
从那以后，我避开所有高处。
朋友笑我恋爱谈得像照顾病人，我也没反驳。
轮到许棠上平台，她刚走两步就哭：“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周妄几乎是本能地扶住她：“别看下面，看我。”
他把自己的护腕摘下来给她戴上，动作耐心又熟练。
那一瞬间，我想起去年生日。
我订好了摩天轮包厢，连蛋糕都选了他喜欢的低糖款，还准备了一枚刻着他名字的袖扣，想在最高点送给他。
可他一句“不舒服”，我当晚取消了所有安排。
后来那枚袖扣一直躺在抽屉里，没再见过光。
安全员喊：“周先生，可以开始了。”
周妄站在平台边缘，脸色白得厉害。
许棠突然拉住他。
“周总，要不算了吧，见鹿姐只是生气，没必要真拿身体开玩笑。”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同事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周妄低声呵斥：
“许棠，别说了。”
许棠委屈地咬着唇：
“可我心疼你。”
现场彻底安静。
我看着周妄。
他没有推开她的手。
五年里，我替他挡掉所有玩笑，替他解释所有扫兴，甚至连“我心疼你”都不敢当众说，怕伤他的自尊。
可许棠一句心疼，他默认了。
她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我站得近，刚好看见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
盛启商务秦经理
许棠很快按灭屏幕。
我当时只以为是客户联系，没放在心上。
我走上前，从安全员手里拿过放弃确认单，递给周妄。
“如果不想跳，可以签放弃。”
周妄抬眼看我，眼底泛红：“你满意了？”
我怔了一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
“程见鹿，你非要逼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是吗？”
我看着他，忽然没了争辩的力气。
“周妄，我从来没逼过你。”
“是你先让我知道，原来你不是做不到。”
“你只是没想为我做到。”
周妄脸上的怒意僵住。
许棠哭出了声。
“见鹿姐，你为什么总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周总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家里有钱有势，什么都能安排，可他只有工作和尊严，你能不能别再压他了？”
我慢慢转头看她。
她被我看得后退半步。
周妄下意识挡在她身前。
“程见鹿，别针对她。”
我笑了。
“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已经护上了。”
我把确认单拍到他胸口。
“签吧，今天不用跳了。”
周妄愣住。
许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我已经拿出手机，把那段跳伞视频转给宣传部负责人。
“既然你们说那是工作拍摄，那明天年会宣传片就用这一段。”
我看着周妄，一字一句道：
“周总，你总不能连自己的工作成果都不敢认。”
许棠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要逼周妄跳。
我是要逼他们承认，那段视频到底算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