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纪：唯我执纪

朝堂风波------------------------------------------。，是出不来。第一批铁器的质量直接决定启瑶在朝堂上说话的份量，而他手里的牌太少——一百五十个工匠中，真正有打铁经验的不到四十人，其余的都是从军队里抽调来的壮丁，连风箱都没摸过。。，教选矿。铁矿石不是黑的就好，要红褐色的、密度大的、敲开有金属光泽的。阿良学得最快，不到半天就能独立筛选，被云烬辰提拔成了小工头。，教焙烧。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高了矿石会熔成一块废渣，低了硫除不干净。老铁匠赵伯有三十年烧窑的经验，但烧的是陶器，不是矿石。云烬辰花了两个时辰给他讲“温度梯度”的概念——用白话讲，就是炉子不同位置温度不一样，矿石要放在最合适的那个区域。，反复试烧。第一炉铁水温度不够，只炼出一团海绵状的渣铁混合物，砸开全是气孔。第二炉风箱拉得太猛，炭粉被吸进炉膛，铁水里全是杂质。第三炉终于出了像样的铁块，但只有拳头大，不够打一把刀。，有人开始嘀咕：“云先生到底行不行啊？”，只是把第三炉的铁块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出了一把**。，宽一寸，刃口锋利到能刮下汗毛。，说：“这是铁的。再过几天，我会打出铁刀、铁剑、铁枪头。你们要学的，就是我的手艺。”。，第一批合格的铁条出炉，一共十七根，每根长约两尺，重三斤。云烬辰把它们全部淬火、回火，硬度测试的结果是——是启国青铜的两倍。，厉将军亲自来矿洞取货。他把十七根铁条一根一根地拿起来，对着晨光看，用手指弹，用青铜刀砍。每试一根，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一分。“够装备多少人？”他问。“十七根铁条，打成刀剑，最多二十把。”云烬辰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证明了我的方法可行。给我一个月，我可以给你两百把铁刀。给我三个月，一千把。给我半年，启国全军换装。”
厉将军沉默了很久。
“半年太久。”他说，“周国等不了半年。”
“那就先装备精锐。”云烬辰说，“选五百个最好的士兵，先给他们换上铁兵器。剩下的，用青铜顶着。”
厉将军点了点头，把铁条用布包好，亲自背在背上，翻身上马。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云烬辰一眼。
“云先生，今天朝会，公主会正式提你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朝中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云烬辰站在矿洞口，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朝会。
他来启国七天了，还从来没有上过朝。
朝堂比云烬辰想象的要小。
或者说，不是“小”，是“矮”。启国的宫殿建在启京的最高处，但夯土台基只有一人高，大殿的屋顶用的是灰瓦，柱子是原木剥了皮刷了一层桐油，地面铺的是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朴素的陈旧感。
启瑶坐在正中的王座上——说是王座，其实是一把宽大的木椅，扶手上雕着云纹，椅背上镶了一块玉。她今天穿的是正式的朝服，黑色的深衣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长发盘成一个高髻，戴着一顶小巧的金冠。
和校场上那个穿轻甲、喝骂士兵的公主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没变。琥珀色的，锐利的，沉默地扫过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云烬辰站在大殿的最末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这是阿良借给他的，阿良说“云先生不能穿工匠的衣服上朝”，硬是从自己家里翻出了这件压箱底的好衣裳。长袍有些短，露出了一截脚踝，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朝堂上站了大约四五十个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泾渭分明。厉将军站在武将队列的第三位，看到云烬辰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启瑶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面容白皙，三缕长髯，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串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的眼神温和，但温和得有些刻意，像是一层涂在脸上的漆。
“诸位。”启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今日朝会，有一件大事要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最后落在云烬辰身上。
“七日前，燕门关外天降流星，有一颗流星中走出了一个活人。这件事，诸位应该都听说了。”
朝堂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此人名叫云烬辰，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厉将军和本宫亲自查验过，此人确有异于常人之能。”启瑶抬了抬手，“云烬辰，上前来。”
云烬辰从大殿末尾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王座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跪，只是微微低了下头。
“你就是那个流星里掉下来的人？”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个人，五十来岁，圆脸，留着短须，穿着紫色的官袍，官袍上绣的纹样比其他人复杂——应该是朝中品级最高的官员之一。
“我是。”云烬辰说。
“大胆！”紫袍官员的眉毛竖了起来，“面见君上，为何不跪？”
“我不是启国的臣民。”云烬辰重复了他在校场上说过的话，“我不跪任何人。”
朝堂上炸了锅。
“放肆！”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人，也敢在朝堂上撒野！”
“公主，此人不遵礼法，留他何用！”
启瑶抬起一只手。喧哗声慢慢平息。
“本宫说过，他不是启国的囚犯。”她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锤子，“他不跪，就不跪。这件事，不用再议。”
紫袍官员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再纠缠。他换了一种策略，转向启瑶，拱手道：“公主，此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仅凭一面之词就说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实在难以取信。臣以为，应该将他交给有司详加审讯，确认无害之后，再论其他。”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七八个文官齐刷刷站出来。
启瑶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武将队列。
厉将军站了出来。
“臣反对。”他的声音粗犷，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此人的本事，臣亲眼所见。七天之内，他教会了启国的工匠炼出铁器——真正的铁器，比青铜硬两倍。”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就是他用铁料打出来的刀。”
一个侍从接过刀，呈到启瑶面前。启瑶拿起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刃口——锋利，非常锋利。
“呈下去，让诸位大人都看看。”
短刀在文官队列中转了一圈。有人接过刀时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启国缺铁缺了上百年，所有的铁器都要从周国**，价格是青铜的十倍。现在有人说能自己炼铁，而且炼出来的铁比青铜还好，这意味着一件事：
启国，可能不用再怕周国了。
但紫袍官员的脸色更难看了。
“厉将军，不是臣不信你。”他捋了捋短须，语气阴阳怪气，“只是这短短七天，就能从无到有炼出铁器？臣打了半辈子交道，知道工匠行当的规矩——没有三五年功夫，根本摸不到门道。七天，呵，怕是早就准备好的障眼法吧？”
“李相的意思是，臣在帮他演戏？”厉将军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相。云烬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称呼。相国，启国文官之首。
“臣没有这个意思。”李相笑着摆手，笑容却不达眼底，“臣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万一此人是周国派来的细作，用这种障眼法骗取信任，到时候里应外合——”
“够了。”
启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瞬间安静。
她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云烬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你证明过你的铁。现在，当着****的面，证明你不是周国的细作。”
云烬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周国的军队用什么兵器？”他问。
“青铜。”厉将军答道。
“周国的冶铁水平如何？”
“有，但很差。他们的铁剑又脆又软，砍几下就断，只能当仪仗用。”
云烬辰转向李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相国大人，如果我是周国的细作，我为什么要教启国炼出比周国更好的铁？让你们的军队变强，然后去打我的主子——这是细作该做的事吗？”
李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我是周国的细作，”云烬辰继续说，“我应该教你们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技术，让你们在战场上兵器断裂、自乱阵脚。而不是顶着被拆穿的风险，给你们真正的、能打的铁。”
他拿起那把短刀，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把刀的硬度是你们青铜的两倍。拿去试，随便试。如果有一把断了、卷刃了、崩口了，我云烬辰随你们处置。”
他把刀插回刀鞘，放在地上。
朝堂上鸦雀无声。
李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句：“巧言令色！”
“够了。”启瑶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提高了半度，“本宫说，够了。”
她转身走回王座，坐下，双手放在扶手上。
“云烬辰的身份，本宫已经查过。他不是周国人，也不是这个世界**何一个**的人。他的来历虽然离奇，但本宫相信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
“从即日起，云烬辰为本宫客卿，赐府邸一座，岁俸三百石。负责启**工事务，统领城南锻冶场，任何人都不得干涉。”
“公主！”李相急了，“客卿之位非同小可，历来只有有功于社稷的贤才方可担任。此人来启国不过七日——”
“七日前，启国还炼不出铁。”启瑶打断了他，“七日后，启国的士兵将用上比周国更好的兵器。李相，这就是功劳。”
李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退回了文官队列中，低垂的眼皮下，一道阴沉的目光扫过云烬辰。
云烬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谢公主。”他微微低头。
“退朝。”
云烬辰走出大殿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启京的街巷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有炊烟升起，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有狗叫，有牛哞。嘈杂的，混乱的，充满烟火气的。
和归墟完全不同。
“云客卿。”
厉将军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一壶酒。
“喝不喝？”他把酒壶递过来，“启国的酒，没有周国的烈，但不上头。”
云烬辰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是温的，有米香，甜丝丝的，确实不怎么烈。
“李相这个人，”厉将军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你要小心。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公主虽然强势，但也不能把他连根拔了。”
“我知道。”云烬辰说。
“你今天在朝堂上驳了他的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厉将军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塞进云烬辰手里，“这是朝中几个重要人物的名单和底细。别问我从哪弄来的，问了我也不会说。”
云烬辰展开纸，就着暮色看了看。字迹潦草，但信息详尽——谁和谁是一派，谁和谁有旧仇，谁贪财，谁好名，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提防。
“谢谢。”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不用谢我。”厉将军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谢公主吧。是她让我给你准备的。”
他拎着酒壶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云客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公主她……压力很大。”厉将军的声音很低，“先王病重，朝中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位子。她需要一个能帮她稳住局面的人。你……别让她失望。”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云烬辰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握着那个酒壶。
他想起启瑶在校场上穿轻甲的样子，在朝堂上穿朝服的样子，在地牢里审问他时剑尖抵着他下巴的样子。
同一个人，不同的脸。
她到底承受了多少，没有人知道。
他把酒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下了台阶。
城南矿洞还在等着他。
一百五十个工匠还在等着他。
启国的第一支铁器军队，还在等着他。
客卿府在启京西边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干净。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有一口井。三间正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待客的堂屋。
启瑶派了两个仆人来伺候他——一个做饭的老妇人，一个跑腿的少年。老妇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嫂；少年就是阿良，云烬辰向启瑶点名要的。
“云客卿，您回来了！”阿良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我给您打了洗脚水，您七天没回来了，脚上肯定全是泡——”
云烬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草鞋磨破了脚后跟，脚趾上全是水泡，有的破了，和袜子粘在一起。
确实该洗洗了。
他坐在枣树下，把脚泡进热水里，疼得龇了牙。
阿良蹲在旁边，一边往盆里加热水，一边絮絮叨叨：“云客卿，今天朝会上那些大人们有没有为难您？我听周嫂说，李相那个人可坏了，他之前害死过一个将军——”
“阿良。”云烬辰打断他。
“嗯？”
“少打听这些事。对你不好。”
阿良瘪了瘪嘴，没有再说话。
云烬辰闭上眼睛，靠在枣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硌得后背疼，但他太累了，累到不在乎这种疼。
热水泡着脚，微风吹着树叶沙沙响，远处有人家在弹一种不知名的乐器，声音悠悠的，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他想起了归墟。
想起母亲在实验室里哼歌的样子。沈知五音不全，但喜欢哼歌，哼来哼去都是同一首老歌，据说是地球上二十世纪的老歌，名字叫《星》。
“星星在眨眼睛，月亮在微笑……”
他从来不知道后面几句是什么。
因为他每次听到这里，就会睡着。
“云客卿？”
“……嗯。”
“您哭了。”
云烬辰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是湿的。
“没事。”他说，“风沙迷了眼。”
阿良看了看天上。今晚没有风，也没有沙。
但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去屋里拿了一条干净的布巾，轻轻放在云烬辰手边，然后悄悄退到了堂屋里。
枣树下，只有一个人，一口井，一盆渐渐变凉的水。
和一盏从书房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
小档案·朝堂势力·初步格局
启瑶：长公主，实际掌权者
厉将军（厉铮）：**代表
李相（李文弼）：文官之首
客卿:云烬辰 国君私人顾问，无固定职掌，可参与重大决策 从一品（尊贵但非正式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