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日之约------------------------------------------，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钝痛。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掀开衣服看了看——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渗出一些脓血。。，从包袱里翻出阿婆给他准备的伤药。那是一小罐黑色的膏状物，闻起来有股苦涩的草药味。他用手指挖了一些，涂在伤口上。，一股刺骨的凉意渗透进去。云荒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忍住。，专门用来处理归墟异兽留下的伤口。效果很好，但过程很痛。，云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下。，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水都是苦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他和阿婆每次都要烧开了才能喝，即便如此，喝多了还是会拉肚子。，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流水声，还有鸟鸣声，清脆悦耳。。，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才回过神来。
他在屋里找到了一些食物——几个果子，一些干肉，还有半袋米。
云荒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果肉很甜，汁水充沛，比归墟黑市卖的那些干瘪果子好吃一百倍。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桌上那袋米上。
苏离准备得很周到。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要和他做交易，关于烛龙之眼的交易。但具体是什么交易，她没说。
云荒想起昨天看到的那道锁链。
那道锁链在吸收苏离的生命力。
她想用烛龙之眼解开封印？
有可能。
烛龙之眼能看见万物的本质，或许也能看见封印的弱点。
但问题是，他现在连烛龙之眼都用不熟练，怎么帮她解开封印？
云荒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三天后她会来，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现在他要做的，是养好伤，熟悉烛龙之眼的能力。
接下来的两天，云荒几乎没有离开过木屋。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控制烛龙之眼。
阿婆说过，烛龙之眼有三个阶段——看见本质、看见过去、看见未来。
现在他只能勉强做到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只在无意中触发过几次，第三阶段更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云荒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让烛龙之眼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胸口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后汇聚在眼睛里。当能量汇聚到一定程度，他的视野就会发生变化。
睁开眼，世界变了。
木屋的墙壁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墙壁里的木纹，能看到木纹里残留的生命痕迹——那是这棵树生前的记忆，在木头里留下的印记。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屋里缓缓流动。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身体里的变化——血液在血**流动，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肩膀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这就是“看见本质“。
云荒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试图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墙壁开始出现“影子“。
那些影子很模糊，像是重叠在一起的画面。云荒努力让它们变得清晰，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渐渐地，影子变得清晰了。
他看到了这间木屋的“过去“。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狐族女子在这里生活，她每天早上起来，会站在窗边梳头，然后出门采集草药。
他看到她在桌前研磨草药，动作很轻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看到她在床上睡觉，蜷缩成一团，狐尾盖在身上当被子。
然后画面突然一转。
他看到木屋里来了几个狐族的长者，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你违反了族规，“其中一个长者说，“私自离开青丘，还救了一个人类。“
年轻女子跪在地上，低着头：“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长者冷笑，“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类是我们青丘的敌人？他的家族曾经**过我们的族人。“
“但他救过我，“女子说，“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归墟了。“
“那也不能违反族规，“长者说，“从今天起，你被逐出青丘，永远不得回来。“
女子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水：“长老，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了。“
长者转身离开。
女子跪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画面到此结束。
云荒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看“过去“比看“本质“消耗大得多。
但他成功了。
他能主动触发第二阶段了。
云荒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休息。
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个年轻的狐族女子，后来怎么样了？
她被逐出青丘后，去了哪里？
还活着吗？
云荒摇摇头。
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练习，争取在苏离来之前，完全掌握第二阶段的能力。
第三天傍晚，苏离来了。
她还是那身青色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云荒说。
苏离推门而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荒身上。
“伤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云荒站起身，“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苏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云荒也坐。
“在说交易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对青丘了解多少？“
“不多，“云荒如实回答，“只知道这里是妖族的地盘，狐族的圣地。“
“那你知道青丘为什么会存在吗？“
云荒摇头。
“三千年前，诸神统治九州，妖族是神明豢养的宠物，“苏离缓缓说道，“后来人族**，妖族也参与了那场战争。战争结束后，人族建立了九州修仙界，但他们并没有给妖族应有的地位。“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相反，他们把妖族当成了异类，驱逐、**、**。无数妖族死在人族手里。“
“所以妖族退守到青丘，建立了自己的国度。“
云荒沉默了。
他从阿婆那里听过一些关于那场战争的事，但阿婆从没提过妖族的遭遇。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的是，“苏离看着他，“人族和妖族之间，有着无法化解仇仇恨。你是人类，我是妖族，我们本该是敌人。“
“但你救了我。“
“因为我需要你，“苏离说，“准确地说，我需要你的烛龙之眼。“
“为了解开你体内的封印？“
苏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看到了？“
“嗯。“云荒点头，“那道锁链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如果不解开，你最多还能活三年。“
苏离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看来烛龙之眼确实名不虚传。“
“那道封印是怎么来的？“云荒问。
“是我母亲亲手加上的，“苏离说，“作为对我的惩罚。“
“你做了什么？“
“我杀了不该杀的人。“
苏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云荒：
“五年前，我偷偷离开青丘，去九州游历。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人类少年。他受了重伤，倒在路边，快要死了。“
“我本该见死不救的。青丘的族规明确规定，不得救助人类。但那时候我年轻，心软，还是救了他。“
“后来呢？“云荒问。
“后来他伤好了，我们成了朋友，“苏离的声音变得很轻，“他教我人类的文字，我教他妖族的语言。我们一起游历九州，看过很多地方。“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云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悲伤。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苏离继续说，“有一天，我们遇到了一群人类修士。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要抓我回去，说要把我卖给某个大家族当宠物。“
“那个少年站出来保护我。他说我是他的朋友，谁也不能伤害我。“
“然后呢？“
“然后他们杀了他，“苏离的声音开始颤抖，“当着我的面，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疯了。“
“我化身为本体，杀光了那群修士。但我没有停下，我杀红了眼，见到人类就杀。那一夜，我屠了一整个村子，三百多人，无一幸免。“
云荒的呼吸一滞。
“后来青丘的长老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来，“苏离说，“我母亲是青丘的族长，她必须给九州修仙界一个交代。所以她亲手封印了我的妖力，作为惩罚。“
“封印会在三年后彻底吞噬我的生命。到时候，我会死。“
她转过身，看着云荒：
“但我不想死。“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解开封印。“云荒说。
“对，“苏离点头，“烛龙之眼能看见万物的本质，应该也能看见封印的弱点。只要找到弱点，我就有办法解开它。“
“如果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保护，“苏离说，“天机阁不会放过你，九州修仙界的其他势力也不会。你现在就是一块会走路的宝藏，所有人都想要你的眼睛。“
“但如果你留在青丘，有我保护，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云荒沉默了。
他在思考苏离的话。
她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需要保护。凭他现在的实力，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但问题是，他能相信苏离吗？
她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
等她解开封印，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还会继续保护他吗？
云荒抬起头，看着苏离。
烛龙之眼自动运转。
他想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但他看到的，让他愣住了。
苏离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浓郁的妖气。那妖气呈银白色，像流动的月光。但在妖气深处，他看到了一抹暗红色。
那是“杀意“。
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但那杀意不是针对他的。
而是针对……整个人族。
云荒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突然明白了。
苏离接近他，不只是为了解开封印。
她还有更大的目的。
“你在看什么？“苏离问。
云荒回过神，移开目光：“没什么。“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苏离问，“愿意和我做这笔交易吗？“
云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很好。“苏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合作伙伴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云荒一眼：
“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修炼方法。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自保都做不到。“
“还有，“她顿了顿，“不要随便用你那双眼睛看青丘的人。被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她推门离开了。
云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慢慢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抹暗红色的杀意。
苏离到底想做什么？
云荒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笔交易，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第二天清晨，苏离准时出现在木屋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青色长裙，而是一套简洁的劲装。银白色的长发用布条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尖尖的狐耳。
“跟我来。“她说。
云荒跟着她走出木屋，穿过几座藤桥，来到村落边缘的一片空地。
这里很安静，周围没有其他人。
“从今天起，我会教你青丘的基础修炼法，“苏离说，“虽然你是人类，但烛龙的血脉应该能让你修炼妖族的功法。“
“为什么要教我？“云荒问，“你不是说人族和妖族是敌人吗？“
“因为你太弱了，“苏离冷冷地说，“弱到连自保都做不到。如果你死了，谁来帮我解开封印？“
云荒没有反驳。
她说得对，他确实太弱了。
“修炼的第一步，是感知灵气，“苏离说，“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感受周围的灵气流动。“
云荒照做。
他闭上眼睛，试图放空思绪。
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了——阿婆的死，天机阁的追杀，苏离的秘密……
“集中注意力，“苏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想其他的事。“
云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那些光点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就是灵气，“苏离说，“现在试着引导它们进入你的身体。“
云荒按照她说的做。
他想象自己的身体是一个容器，那些光点是水，缓缓流进容器里。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渗入身体。
那股能量在体内流动，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胸口。
“很好，“苏离说，“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要好。“
云荒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烛龙血脉的力量。
“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运用这股力量，“苏离说，“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打好基础。“
“每天清晨和傍晚，你都要来这里修炼。不许偷懒，不许中断。“
“明白。“云荒点头。
“还有，“苏离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要问我太多问题。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云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恨人族吗？“
苏离愣住了。
她看着云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冰冷。
“恨，“她说，“恨到想杀光所有人类。“
“包括我？“
“包括你。“
两人对视了片刻。
云荒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真诚。
她没有说谎。
她确实恨他，恨所有人类。
但她没有杀他。
因为她需要他。
“我明白了，“云荒说，“那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对，“苏离点头，“互相利用。“
“很好，“云荒说，“这样反而简单。“
苏离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以为云荒会害怕，会后悔，会想逃走。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不怕我？“她问。
“怕，“云荒说，“但我更怕死。“
苏离笑了。
那是云荒第一次看到她笑。
笑容很淡，但眼神里的冰冷却消散了一些。
“有意思，“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她转身，朝村落走去：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云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洒在她身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个背影很美。
但也很孤独。
云荒突然想起了阿婆。
阿婆也是这样，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孤独地活了三千年。
苏离也一样。
她背负着仇恨，背负着封印，背负着无法回头的过去。
他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云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流动。
烛龙的力量。
能看见万物本质的力量。
也是能改变命运的力量。
“阿婆，“他喃喃道，“我会活下去。“
“然后我会找到答案。“
“找到这个世界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