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物------------------------------------------，云荒发现墟渊蛟死在了木屋门口。，鳞甲上覆盖着一层白霜。云荒蹲下身，用骨刀挑开它的嘴——舌头已经发黑，眼珠子凸出来，瞳孔里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归墟的寒气对它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能让它冻死的，只有一种可能—。，想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别碰它。“。，看到阿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今天的脸色很差，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为什么？“云荒问。“它被看过了。“阿婆说，“被那种东西砍过的生灵，血肉里会残留诅咒。吃了会出事。“：“那怎么办？三十枚灵贝就这么没了？““烧掉。“阿婆把粥递给他，“用那盏铜灯里的火烧，烧到连灰都不剩。“，没有立刻喝。他盯着阿婆，一字一句地问：“阿婆，昨晚那到底是什么？“。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那张旧藤椅上坐下。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吗？“她缓缓开口，“关于三千年前的那场战争。“
云荒点头。
那是阿婆在他小时候讲过无数次的故事——三千年前，上古诸神统治九州，人族只是神明豢养的“牲畜“。后来有人族先贤**而起，联合九州各族，与诸神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那场战争持续了三百年，最终以人族的胜利告终。
诸神被封印在归墟深处，天地重归人族掌控。
“那不是故事，“阿婆说，“那是真的。“
云荒愣住了。
“三千年前，我参加了那场战争。“阿婆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云荒，“我亲眼看着诸神被封印，亲手在封印上刻下符文。“
“你……“云荒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活了三千年？“
“不，“阿婆摇头，“我早就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执念支撑的躯壳。“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那张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皮肤干枯得像树皮，眼眶深陷，颧骨突出。
“我在等一个人，“阿婆说，“等了三千年。“
“等谁？“
“等一个能承受那个东西的人。“
阿婆站起身，走到里屋。片刻后，她捧着一个木盒走出来。
那个木盒很旧，表面刻满了云荒看不懂的符文。符文在晨光下隐隐发光，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这是什么？“云荒问。
“你父亲当年在归墟深处找到的东西。“阿婆把木盒放在桌上，“他打开了它，然后就疯了。“
云荒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父亲发疯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父亲照常去归墟猎杀异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浑身是血，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它在看我……它一直在看我……“
然后他就疯了。
从那以后，父亲每天都坐在悬崖边，望着归墟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就那么坐着，直到有一天，他站起来，朝归墟深处走去。
再也没有回来。
“盒子里是什么？“云荒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滴血。“阿婆说，“一滴神明的血。“
她打开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封印着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滴液体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散发着让云荒头皮发麻的威压。
“这是烛龙的心血。“阿婆说，“三千年前，烛龙在被封印前，将自己最后一滴心血托付给我，让我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什么人？“
“一个能承受烛龙传承的人。“阿婆看着云荒，“一个能用烛龙之眼，看穿这个世界真相的人。“
云荒后退一步：“你想让我……“
“不是我想，“阿婆打断他，“是烛龙选择了你。“
“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打开这个盒子，烛龙的意识苏醒了片刻，看到了他。“阿婆说，“但烛龙拒绝了他，因为他的心智不够坚定。然后烛龙沉睡了，一直沉睡到昨晚。“
“昨晚？“
“昨晚你在归墟遇到的那团雾，就是烛龙的意识。“阿婆说，“它醒了，因为它感应到了你。“
云荒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不明白，“他说，“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猎人，我什么都不是。“
“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阿婆说。
“她是谁？“
阿婆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你的母亲。“
云荒愣住了。
“***不是普通人，“阿婆说，“她是三千年前那场战争的幸存者之一，是封印诸神的补天者。她在战争结束后隐姓埋名，来到归墟边缘，遇到了你父亲。“
“然后呢？“
“然后她生下了你，“阿婆说，“然后她死了。“
“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你。“阿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你出生的那天，归墟深处有东西苏醒了。它感应到了***的气息，想要杀了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个东西重新封印，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云荒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阿婆只说她在他出生时难产而死，父亲从不提起她。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儿，在归墟边缘苟且偷生。
但现在阿婆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补天者“，是三千年前那场战争的英雄。
而他，继承了她的血脉。
“所以烛龙选择了我，“云荒喃喃道，“因为我母亲的血脉。“
“不只是血脉，“阿婆说，“还有你的意志。烛龙需要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一个不会被力量腐蚀的人。你父亲不行，但你可以。“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会死。“阿婆平静地说，“昨晚烛龙的意识已经标记了你。从现在开始，归墟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把你当成猎物。你要么接受传承，要么被它们撕碎。“
云荒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颗晶体，看着里面那滴金色的血液。
“如果我接受，“他问，“会发生什么？“
“你会获得烛龙之眼，“阿婆说，“能看见万物的本质，能看见过去和未来的片段。但代价是，你会被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暴。“
“什么风暴？“
“诸神复苏的风暴。“阿婆说，“封印已经松动了，用不了多久，沉在归墟里的那些东西就会重新醒来。到时候，九州会再次陷入战火。“
她看着云荒，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荒儿，我知道这对你公公平。你本该平平安安地活着，娶妻生子，在归墟边缘度过一生。但命运选择了你，你逃不掉。“
云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归墟。
晨雾还没有散去，那片被遗忘的土地依然笼罩在青黑色的迷雾中。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每天在生死边缘挣扎，只为了活下去。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接受传承，卷入一场可能毁灭九州的战争。
要么拒绝，然后被归墟里的东西撕碎。
这算什么选择？
云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颗晶体。
“我接受。“他说。
阿婆的身体微微一颤：“你想清楚了？“
“没什么好想的，“云荒说，“反正我也没得选。“
他握紧晶体，用力一捏。
晶体碎裂。
金色的血液如箭般射入他的胸口。
**剧痛。**
那是云荒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剧烈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碎裂重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又拼接。他想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跪倒在地，手指抓着地板，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阿婆站在一旁，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眶里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对不起，“她喃喃道，“对不起，荒儿。“
云荒的身体开始异变。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那些纹路从胸口蔓延开来，爬上脖颈，爬上脸颊，最后汇聚在眼睛周围。
他的瞳孔开始变化。
原本黑色的瞳孔逐渐变成金色，然后变成竖瞳。那双眼睛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脊椎骨节节凸起，像是要长出什么东西。
然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凡人之躯，竟敢吞食吾之心血？“**
云荒咬牙，用尽全力回答：“是你……选择了我……“
**“哼。“**
那声音冷哼一声，带着一丝玩味：
**“有趣。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敢跟吾顶嘴。“**
**“也罢……既已入腹，便是因果。“**
**“吾名——烛龙。“**
**“汝若能承受吾之传承，便替吾……睁开这双眼，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轰——
云荒的意识陷入黑暗。
在黑暗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到可以容纳整个九州。
它缓缓睁开——
天地，随之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云荒醒了。
他躺在地板上，浑身被汗水浸透。晨光已经变成了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阿婆坐在藤椅上，已经睡着了。
云荒撑着地板坐起来，感觉身体轻得不像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皮肤下隐隐约约的光芒。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变成了金色的竖瞳，像是某种猛兽。当他集中注意力时，瞳孔里会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是在转动的齿轮。
他试着眨了眨眼，纹路消失了，瞳孔恢复成普通的黑色。
但他知道，那只是伪装。
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云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木屋。
外面的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能看到归墟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轮廓，能看到每一块礁石、每一株野草上残留的生命痕迹。
这就是烛龙之眼。
能看见万物本质的眼睛。
云荒站在悬崖边，望着归墟的方向。
雾还在那里，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