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他们在云端,我在泥里点火  |  作者:闹钟赢码码了  |  更新:2026-06-06
画里的哥哥------------------------------------------,浑水沿着盆沿淌到地板缝里。门板撞在墙上,又被风带回半截,吱呀一声卡住。,膝盖砸在木板上,断掉的肋骨顶住胸口。他弯下腰,血从下巴滴到艾拉的毯子上。“艾拉。”。,指尖压着那张画纸的一角。脖颈上的灰斑已经爬过下巴,嘴角有黑血,呼吸短得要贴近才能听见。。,封签被他胸口的血浸湿半边。他用牙咬住外壳,手指去拧针头。掌心全是碎玻璃扎出的口子,血和泥糊在一起,滑得握不住。,滚进床脚的灰里。,左肩被枪托砸出的钝伤被动作扯开,半边胳膊麻了。他把手撑在地板上,手掌伤口压进木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她就没了。,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又停住。。。那里有半碗水,水面飘着灰膜,是艾拉下午留下的。他拿起碗,手腕不受控的晃,水洒出半碗。他把针头泡进去,又把针剂封口掰开。,细小碎片扎进他的拇指。
他没去管自己的拇指,抽出针剂里淡蓝色的药液。针管刻度被血糊住,他用袖口擦,袖口只把血抹开。
“别多,别少。”
莱姆低声骂自己。
“索恩家的破手,平时搬矿车挺能耐,推个药跟偷人钱包似的。”
他把艾拉的袖子卷上去。
女孩的胳膊细得能摸到骨头,皮肤下有灰线,沿着血管往上缠。莱姆把她手腕托在掌心里,找了两次,没找准血管。第三次,针尖压在皮肤上,他的手又晃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手腕抵在床沿,用床板卡住抖动。
**进去。
艾拉的眉头动了动,喉咙里漏出半声咳。
莱姆推药的速度很慢,慢到指腹都开始发麻。他不敢急。黑市药贩说过,清澄剂不是水,推猛了,病人气管会缩,药能救命,也能把人憋死。
这支药级别更高。
他不懂*级是什么价,也不懂安全队为什么随身带这种东西。他只盯着艾拉的胸口。
起伏。
再起伏。
别停。
针**的蓝色一点点下去。艾拉脖子上的灰斑先停住,接着边缘退开半指。不是消失,是沉下去,灰色从皮肤表面往里收,留下浅浅的斑痕。
莱姆的背弯得更低。
他推完最后一点药,拔出针,用拇指按住针口。按了没多久,拇指上的血蹭到艾拉皮肤上,他又换了块干净些的毯角压住。
屋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停在门口。
莱姆抬头,手摸向地上的短刀。短刀是从士兵那儿抢来的,刀刃沾着泥,掉在门槛旁。他伸了两次才够到刀柄,握住时掌心伤口被刀柄压得一抽。
“索恩家的。”
门外是邻居老妇的声音。
“是我,别害怕。”
莱姆没出声。
老妇贴着门缝,嗓子压得低。
“你家门断了半边,血一路从巷口拖过来。**都能摸到你家门前。”
莱姆看了一眼地板。血点从门口连到床边,还有灰泥脚印。他刚才只顾药,根本没收尾。
“别进来。”
“我也没打算进去。老骨头还想多熬两年。”
老妇停了停,又说。
“安全队死了人。”
莱姆的手指在刀柄上收了一下。
“谁说的?”
“巷子会说。墙会说。你拖回来的血也会说。”
“你看见了?”
“我今晚耳朵聋,眼也花。”
老妇说话很实在。
“可别人未必花。安全队丢了人,他们不会只查巷口。17区从东到西都得被翻一遍。”
莱姆听着艾拉的呼吸。药注**去了,她胸口起伏比刚才长,喉咙里的堵声少了些。
他还不能走。
更不能让人把艾拉带走。
莱姆把刀放回门槛边,扶着床沿站起半截,肋骨顶得他眼前发灰。他抓起门边的破布,弯腰擦第一道血痕。布擦过地板,留下一片更大的暗污。
老妇在门外听着动静。
“别擦了。你现在擦地,也于事无补了。”
莱姆把破布扔进水盆里,水面染开红色。他低头盘算。血痕遮不住,门坏了也遮不住。能拖一刻是一刻。安全队查到这里前,艾拉要先稳住。只要她能挪动,哪怕藏进床底也多条路。
他看向门缝。
“你想要什么?”
门外没声了。
过了两息,老妇才开口。
“你这小子,半条命没了,还按黑市那套算账。”
“白帮忙的人,死得快。”
“你这话跟你爹一模一样,难听。”
老妇咳了一下。
“我不要你的钱。你也没钱。你要是还有命,回头帮我修屋顶。漏水漏了两个月,我那盆都快接成井了。”
莱姆说。
“成。”
“别答得这么快。修不好我骂你。”
“成。”
老妇从门缝下塞进来一小包东西。旧布包着,散出刺鼻的草药味。
“撒门口,能压住血味。但是别多撒,撒多了更会招人怀疑。”
莱姆用刀尖挑过布包。
他没碰老妇的手。
老妇也没往里伸。
两人隔着半扇破门,谁都给对方留了退路。
“听着。”
老妇又说。
“要是有人问,我今晚只听见**妹咳。没听见你回来。”
莱姆把药粉抓起,撒在门边血痕上。
“他们要是问你为什么不报告?”
“我就说我睡死了。”
“你睡眠没那么好。”
“下城区老太婆都该睡得好,不然早被吓死了。”
莱姆抬头看了门缝一眼,胸口压着的气松了半寸。
“谢了。”
“别谢。”
老妇的声音发干。
“**妹小时候给我画过一只鸡,画得跟安全队的狗一个模样。我收了画,总得还点账。”
脚步声离开门口,走到隔壁,又停住。随后隔壁门开合,木栓落下。
莱姆把门推回原位,用断掉的门栓斜卡住,再把破柜子拖过去。柜脚刮过地板,他左腿伤口一热,裤管贴住皮肉。拖到一半,他撑住柜沿,低头喘了几口。
艾拉咳了一声。
莱姆立刻回到床边。
她没有醒,只是气**那团堵住的东西松了些。灰斑从下巴退回脖颈,再停在锁骨附近。脸上仍旧没血色,可嘴角的黑血总算不再往外涌了。
莱姆把她抱回床上。
这个动作平时轻得跟搬一捆旧布差不多,现在却耗掉他半条命。他一手托着她肩,一手托着膝弯,断肋被压得发钝。他把艾拉放到枕上,替她盖好毯子,又把她抓着画纸的手掰开。
画纸被血沾住,撕开时带起一角纤维。
莱姆本想把画放回床头,手停在半空。
画上不再只是半个背影。
艾拉已经把那条缺的胳膊补上了。
昏暗的矿灯挂在画里人的腰侧,光被她用铅笔涂成一圈一圈。灰雾在背后压下来,线条很密,压得纸面微微有些发黑。画里的莱姆弯着腰,肩上扛着矿镐,靴子踩在灰泥里,背影比真人宽。
**角落里,有一朵小小的野花。
17区没有野花。
至少莱姆没见过。
那朵花画在灰雾边上,四片瓣,茎很细,叶子弯向矿灯。艾拉给花边留了白,整张画只有那里没被灰铅涂满。
莱姆看了很久。
水盆滴答一声,满出的水落在地上。屋外有巡逻灯扫过窗缝,灰黄的光掠过画纸,又退开。
他把画放到床头柜上,用半块砖压住边角。压完,又把砖挪开,怕砖上的泥弄脏花。他从床底摸出旧饭盒,把画垫在饭盒上,靠着墙立起来。
艾拉的呼吸稳了。
莱姆坐到床边,背贴着墙。身体一停,痛就一处处爬回来。左肩的钝伤还在抽痛,大腿外侧的伤口粘着裤子,掌心烫伤起了皮,里面扎着玻璃碎屑。他抬手想拔,手指碰到肉里那点硬物,又放下。
先别管。
拔玻璃会流血。流血会弄脏床。床脏了艾拉闻着难受。
他从破柜上摸到一卷旧布条,咬住一头,用右手和牙把左肩缠住。缠到第三圈,布条滑落。他捡起来再缠,血把布浸透。大腿上的伤更麻烦,他只能把裤管撕开,用布条勒住。
勒紧时,他喉咙里压出一个字。
“行。”
屋里没人接话。
他把剩下的布塞回柜子,想去把水盆倒掉。刚撑住床沿,眼前的东西被灰色糊住。床头柜、画、艾拉的脸,全都晃成一团。
莱姆把手伸向艾拉鼻下。
有气。
他又看胸口。
有起伏。
够了。
他顺着床边滑下去,肩膀撞到床腿,身体歪倒在地板上。地上湿冷,混着灰泥和药粉味。他的脸贴着木板,正对床头柜底下。
那里掉着半截铅笔。
铅笔头被艾拉削得尖尖的,木屑还粘在旁边。莱姆伸手,把铅笔捡起来,放进自己胸前的内袋。手伸到一半,又改了主意,把铅笔放回艾拉枕边。
这是她的东西。
他不能什么都往自己怀里塞,跟黑市药贩抢摊位似的,寒碜。
屋外远处传来哨声,一长两短。很远,又被灰雾压得发闷。莱姆睁着眼,听了一阵。没有脚步靠近,没有人砸门。
他把刀拖到手边,刀柄抵着掌心。
如果安全队来,他能做什么?
他看了眼艾拉,又看门,再看窗。窗缝太窄,艾拉钻不出去。床底能**,可她刚稳住,挪动会咳。柜子挡门只能挡几下。老妇的药粉能压住血味,压不住断门。
不能硬拼。
硬拼会把人引进来。
能拖,就装病。装成艾拉咳得厉害,屋里没人敢进。安全队也怕灰雾病,尤其怕碰到快异化的人。只要他们不掀床,能过一轮。
莱姆把艾拉垂下来的手塞回毯子里,又用毯角盖住她脖子上的斑。做完这些,他的力气断掉,头靠着床沿,闭了会儿眼。
不知过了多久,额头有凉凉的触感。
莱姆睁开眼。
艾拉醒了。
她侧躺在床边,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指尖碰着他的脸。她的力气很小,摸到伤口时停住,连呼吸都放轻。
“哥......”
莱姆喉咙干得发疼。
“别说话。”
艾拉没有听。
她的手指沿着他额角的破口挪到颧骨,又停在嘴边裂开的地方。眼皮很沉,睁一下就要歇一会儿。
“哥哥,疼不疼?”
莱姆想说不疼。
话到嘴边,他看见她手背上的灰斑退下去不少,血管颜色也淡了些。她还活着,还能问他疼不疼。
他把那句假话咽回去。
“疼。”
艾拉的手停住。
莱姆补了一句。
“不过还能骂人,问题不大。”
艾拉很轻的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咳。莱姆立刻撑起身,给她拍背。他的手掌没敢落重,只用手背贴了贴。
“药...... 买到了吗?”
莱姆看着床边空针管。
“买到了。”
“很贵吧?”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都贵得离谱。”
莱姆把空针管踢到床底,藏进阴影里。
“这次算是让我捡到大漏了。”
“黑市老板被你吓傻啦?”
“差不多。”
艾拉眼睛半闭,嘴唇动了动。
“那你别吓人家。他上次还少收了矿工牌。”
莱姆低低嗯了一声。
她还惦记这个。
小姑娘病成这样,账倒算得清。以后要是能管钱,他这个当哥的连私藏半块黑面包都难。
艾拉的视线偏向床头柜。
画立在那里,被旧饭盒撑着。她看了半晌,手指动了动。
“我补完了。”
“看见了。”
“胳膊画粗了点。”
“挺好。再细就像安全队的细狗了。”
艾拉抿了抿嘴,又累得闭上眼。
“还有花。”
莱姆转头看那朵小花。
“17区没那东西。”
“我梦见的。”
“再梦里也别乱跑。”
“嗯。”
她应得很乖,可手指还抓着毯边。莱姆看着她。她分明困得撑不住,却不肯睡踏实。
“怕我走?”
艾拉不说话。
莱姆把刀往床底踢了踢,用自己身体挡住。
“我不走。”
“你每次都说不走。”
“这次真不走。”
“门都坏了。”
“明天修。”
“你会修?”
“你哥连漏风的肺都能修,门算什么。”
艾拉被他这句逗得又想笑,胸口起伏几下,咳意压下去。她把手伸向他。莱姆把自己的手背递过去,没敢让掌心的伤碰到她。
她抓不住,只把指尖搭在上面。
屋外的灰雾贴着窗纸,路灯暗了又亮。隔壁老妇咳了两声,随后没了声息。更远处有巡逻车碾过积水的声响,停停走走,隔了两条巷子,又绕开了。
莱姆睁着眼听。
每一次车声靠近,他都把身体往门那边挪半寸。每一次车声远去,他再看艾拉的胸口。
药效还在。
她的呼吸比前半夜长,灰斑没再往上爬。*级清澄剂在她身体里撑开一点空隙,像在水里按住一块将要沉下去的木板。手一松,木板还会沉。
莱姆不懂药,却懂账。
一支药换来一段时间。
时间花完,还得拿命去换下一支。
他把这笔账压在舌根下,没让艾拉听见。
天色从窗缝外透进来时,屋里还是灰的。水盆里的水不再滴,屋顶那处漏水短暂歇住。艾拉睡了一阵,又睁开眼,视线落在画角的野花上。
莱姆靠在床边,半边身子麻得动不了。他察觉她醒了,低头看她。
“要水?”
艾拉轻轻摇头。
她看着那张画,指尖在毯子上挪,像在摸纸上的花瓣。
天快亮时,艾拉靠在他怀里,忽然轻声问:“哥哥,灰雾外面有没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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