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毒与蜜  |  作者:w未知名  |  更新:2026-06-06
药师------------------------------------------,宋凛已经在了。,距离他们约好的七点还差十分钟。办公室的灯只开了她头顶那一盏,日光灯管白晃晃的,把她桌前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像手术室。她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摞A4纸,最上面一页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药师”。旁边搁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色的渍痕,说明她至少来了半个小时以上。“早。”程砚白把包放下。,没有说“早”,而是把面前那摞材料朝他推了推:“这是‘药师’案的所有资料,你先看。看完再说。”,把那摞材料拉到自己面前。第一页是一份案情概要,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缘卷起来,被人翻过很多遍。他快速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个轮廓。“药师”,代号,真实身份不明。两年前在本市出现,迅速成为城东、城北区域最主要的**供货方。特点是纯度高、价格稳定、渠道极难渗透。缉毒队先后试图派过两次卧底,都没有成功摸到核心层,反而有一名线人在上个月被灭口,**在城郊垃圾填埋场被发现,身上有十一处刀伤,嘴里塞着一张打印的纸条,写着“管好自己的事”。,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近一年来所有与“药师”相关的交易地点、仓库位置、以及警方行动的时间节点。标注密密麻麻,红蓝两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这个图是你画的?”他问。“嗯。红色代表什么?成功交易的确认地点。”宋凛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片密集区域,“蓝色是警方行动过的位置,**是线索指向但没能确认的位置。”。红色和蓝色的分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几乎每一次蓝色标记出现之前的两到三天,红色就会在附近区域有一次密集的活跃。就像有人在警方行动之前提前预警,把交易提前完成或者紧急撤离。“他好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程砚白说。“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这个案子的?”
“三个月前。”宋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已经空了,皱了皱眉,放了下来,“前三个月的资料都在里面,你先看。我看到你翻到最后一页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我处理别的事,不打扰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邀功或诉苦的成分。程砚白觉得有点意思——她连给新人留出看材料的时间都要精确估算,不像有些人会随便说一句“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问我”,她是真的算过这个时间。
他开始从头细看。
案卷的组织方式让程砚白吃了一惊。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交易记录、人员关系图、资金流向分析、通信基站数据,每一类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区分,重要的信息下面画了线,线旁边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很小但很清楚,像是写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字将来要被人反复看。
他看到一处批注写的是:“这个号码在三次交易前都出现过,但通话时长均不足十秒,可能是信号触发。”另一处写的是:“下线A称上游在通话中使用过‘桥头’这个词,结合地理位置,可能指城东物流园。”
程砚白越看越觉得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药师”的**网络像一棵树,地面上能看到的只是枝叶,树根深深地扎在地下,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蔓延了多远。而宋凛在这三个月里,已经把这棵树的每一根暴露在地面上的根须都梳理了一遍,标注了位置、粗细、走向,甚至推测了它们在地下可能交汇的地方。
这是海量的工作。三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几乎没有外援,就理出了这么清晰的脉络。程砚白在心里对宋凛的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不是“业务能力强”那么简单,她是有一种把混乱的东西理出秩序的本事。
两个小时十分钟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宋凛没有在“处理别的事”。她就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另一份材料,但她的目光不在材料上,而在程砚白身上。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刚好开口:“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程砚白想了想,把案卷合上,说了一句话:“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宋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程砚白正好在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确实前倾了,像是程砚白说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话。
“继续说。”她说。
“‘药师’的交易地点集中在城东和城北,最密集的区域是城东物流园方圆五公里内。物流园是全市最大的货运集散地,每天进出的货车几千辆,如果把**藏在货物里进出,**获的概率极低。”程砚白说,“而且他能在警方行动前提前撤离,说明他对警方的行动节奏非常了解。不是内部有人,就是有人长期在盯着我们的行动规律。无论是哪一种,这个人都不可能在别的地方遥控操作——他必须在本地,甚至就在我们经常活动的区域。”
宋凛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程砚白没想到的动作——她点了下头。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点头,是那种“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点头。幅度不大,但很确定。
“你说的是对的,”她说,“但这个结论不能写进报告里。”
“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据。”宋凛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是一个很好的侦查方向,但不是一个可以写在案情汇报里的结论。老刘听了不会高兴,缉毒队听了会觉得你在暗示他们工作不力。所以这个想法,你心里有数就行,写成报告的时候,还是要把每一句话都用证据撑起来。”
程砚白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低估了她。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技术型的侦查员——擅长现场勘查、擅长信息整理、擅长在物理层面上找到线索。但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意识到她对体制内的沟通方式、对人情世故的拿捏,远比表现出来的要老练得多。一个真正“不会社交”的人,说不出“老刘听了不会高兴”这种话。
“明白了。”他说。
宋凛把案卷从他面前抽回去,翻开到她做了最多标记的那一页——城东物流园的区域分析图。
“下一步,我想从这里入手。”她用笔尖点了一下物流园中心区域的一个标注,“物流园有七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都有摄像头,但园区的监控系统是分区的,A区的监控看不到*区。如果要利用物流园做**中转,最理想的位置是这个区域——它在四个监控盲区的交汇点上,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都有十秒左右的视觉盲区。”
程砚白凑过去看了一下。那是一个编号037的空置仓库,过去三个月的租赁记录显示租给了一家注册地在省外的物流公司,但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根本不存在。
“这个仓库,从表面上看是空的。”宋凛说,“但上个月有一次,我在物流园外围蹲点的时候,凌晨一点左右,看到一辆冷链车停在037仓库门口,停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开走了。冷链车的车身上印着‘鲜达物流’四个字,我后来查了一下,鲜达物流是真实存在的公司,但它的冷链车从来没有夜间运输的记录。”
“你蹲了多久?”
“三天。”
程砚白看着她。三天,一个人,蹲在物流园外围,凌晨不睡觉,就为了看一辆冷链车。
“下次去蹲点的时候带上我。”他说。
宋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把那页物流园的地图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下午,去物流园。”她说,“你去办手续,我准备设备。”
她没有等程砚白回答,转身走了。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晃了一下,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老赵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宋凛消失的方向,啧啧了两声:“小程,你跟宋凛说了什么?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还冷,我都没敢跟她说话。你跟她聊了两个小时,她居然心情变好了?”
程砚白愣了一下:“她心情变好了?”
“你不知道?她刚才扔咖啡杯的时候没摔,是轻轻放进去的。”老赵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宋凛摔咖啡杯的时候才是正常状态,轻轻放进去说明她心情不错。你来的第一天就能让她心情不错,有前途。”
程砚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觉得老赵可能是在开玩笑,但老赵的表情又确实不像在开玩笑。他只好笑了笑,低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午一点半,程砚白和宋凛出发去物流园。
宋凛开车。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很放松,但程砚白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会扫一眼后视镜,频率比大多数人高。这可能是职业病,也可能是习惯。他没有多想。
车内很安静。宋凛没有开广播,也没有放音乐。发动机的噪音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沉闷而有节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白噪音。程砚白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还在转着上午看的那些材料。
“宋凛,”他开口。
“嗯。”
“这个案子你一个人跟了三个月,中间有没有过觉得特别难的时候?”
宋凛没有马上回答。她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底层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每天都在觉得难。”她终于说。
程砚白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坦诚——不是抱怨,不是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难不难的不重要,”她又说,“能不能抓到才重要。”
程砚白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觉得宋凛这种人,能在你面前说一句“每天都在觉得难”已经是极限了,再问下去她就会把壳重新合上。
车子在物流园外围停下来。宋凛熄了火,从后座拿过一个黑色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便携式望远镜、一台录音笔、一个笔记本和几支笔。她把笔记本递给程砚白,自己拿起了望远镜。
“你记,我看。”她说。
他们蹲守的位置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正对着物流园的西侧入口。从加油站二楼破损的窗户望出去,037仓库的轮廓清晰可见,灰白色的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宋凛提前标注过,程砚白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
宋凛举着望远镜看了大约二十分钟,中间一句话都没说。程砚白坐在她旁边,笔记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写,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物流园的西侧入口进进出出都是货车和面包车,但没有一辆在037仓库门口停下来。
太阳慢慢西移,从头顶滑到了西边的楼顶边缘。光线变暗了,影子拉长了,程砚白的腿开始发麻。
“他们不会在白天来。”宋凛忽然放下望远镜,说了一句。
“那我们来这里看什么?”
“看路线。”宋凛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现在看,037仓库到西侧入口之间,有几条路可以走?”
程砚白举起望远镜,认真看了一会儿。037仓库周围是一个不规则的空地,停着几辆废弃的拖车和一些不知道谁的集装箱。从仓库到西侧入口,目测至少有四条路线可以选择,但每条路线都要经过至少一个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四条,”他说,“但每一条都会被拍到。”
“对,”宋凛说,“所以如果他们要在不被拍到的情况下进出037仓库,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提前知道监控的盲区时间,或者有人能在需要的时候让监控‘恰好’失灵。”
程砚白放下望远镜,看着她。
“你是说,物流园内部有人配合?”
“我没有证据,”宋凛说,“但你可以把这作为一个假设。”
她说“没有证据”的时候,语气和之前说“不能写进报告里”一模一样。程砚白突然明白了她上午为什么说那句“老刘听了不会高兴”——不是因为她怕老刘不高兴,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之前,必须要有证据托底。没有证据的推测,在案卷里叫“主观臆断”,在报告里叫“不负责任”,在同事们嘴里叫“瞎猜”。
而宋凛,是一个不允许自己“瞎猜”的人。
至少程砚白是这样以为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收了队。回程的路上宋凛依然很少说话,但这次她开了广播,是一个深**感节目,主持人用沙哑的声音念着一封听众来信,讲的是一个女人等了远方的爱人三年,最后等来了一封分手信。
程砚白觉得这个节目和宋凛放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但宋凛听得面无表情,就像主持人念的不是催人泪下的故事,而是一份案情通报。
“到了。”宋凛把车停进市局的停车场,熄了火,拔了钥匙。
“今天辛苦了。”程砚白说。
宋凛没有回应“你也辛苦了”这种客套话。她把背包拉好,拉开车门,走进了市局大楼的侧门。程砚白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看见她在门口刷了一下门禁卡,绿灯亮了一下,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他掏出自己的卡,刷了一下,绿灯亮了一下,门开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想,这个搭档虽然冷,但很可靠。在这个案子上,她一个人扛了三个月,现在终于来了一个人可以分担。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把案卷吃透,尽快跟上她的节奏,尽快成为一个真正能帮上忙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她从头带起的新手。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月之内,成为宋凛最好的搭档。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因为宋凛根本不需要最好的搭档。
她只需要一个不会挡路的人。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走廊的灯亮着,重案二组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老赵打电话的声音:“……我跟你说,这个案子再不推进,等‘药师’跑了,咱们全组都得写检查……”
程砚白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宋凛已经在写今天的蹲守记录了。她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程砚白也拿起了笔。
他写下的第一行字是:“九月十九日,城东物流园西侧入口蹲守,未见异常。”
未见异常。
他在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很短,只有三个字:“人来了。”
收到消息的人看了三秒钟,把消息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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