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归------------------------------------------，头顶是一片发黄的蚊帐。——这**不是我的床。。，是有人拿勺子在里面搅的痛。，像往一个小瓶子硬塞一缸水，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昭儿！昭儿你醒了！”。**偏过头，看见一个妇人。，头发用一根银簪子随意绾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睛肿着，像是哭了好几场。，眼泪又下来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你爹刚走，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没出声。。，十六岁，陕西西安府耀州人。，三天前病故。原身自幼体弱，父亲灵前哭了一场，回来就发了热，昏了两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是从公元2024年穿越来的另一个**。——不对，应该叫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已经没在听了。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陕西。耀州。明末。
他前世是省农科院的助理研究员，专业是旱作农业。
陕西、旱灾、明末——这三个词凑在一起，他只想到一件事。
**年间，陕西大旱，流民四起。然后就是李自成，就是清军入关，就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他坐了起来。
“昭儿！”林沈氏吓了一跳，“你快躺下，身子还热着——”
“娘，”**的声音有点哑，“我没事了。”
这句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四个人，步子又快又重。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这人穿着件八成新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半旧不新的革带，下巴上留着山羊胡，一张脸瘦长瘦长的，颧骨很高。
他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风，林沈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认识这张脸，但原身的记忆告诉他：此人叫林怀德，是他死去父亲的大哥，他该叫一声大伯。
林怀德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跟他年纪相仿，是二伯林怀义。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的样子，是大房的儿子林文举。
“醒了？”林怀德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林沈氏忙起身：“大哥，昭儿刚醒，身子还虚——”
“醒了就好。”林怀德打断她的话，自己拉了条长凳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弟媳，昭儿既然醒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林沈氏脸色变了变：“大哥，怀远才走了四天……”
“就是因为怀远走了，这事才不能拖。”林怀德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怀远掌着这一房，田产、银钱、粮仓的钥匙都在你们手上。以前怀远在，族里不好说什么。
现在怀远不在了，这一房连个撑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昭儿才十六，身子骨又弱——族里的意思是，田产先由公中代管，等昭儿成年了再交还。”
林沈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靠在床头，看着这个场景，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原身留下的记忆告诉他，**林怀远是林家老三，三个兄弟里最会经营的。
早些年分家的时候，族里的好田大多归了大房二房，**分到的是靠河边的百来亩薄田。
结果**硬是靠精耕细作和做点小买卖，把这百来亩薄田养肥了，还在镇上开了间磨坊。
如今**一死，大伯二伯就来了。
什么“代管”，什么“成年了再交还”——骗鬼呢？
林沈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哥，怀远辛苦了一辈子才攒下这点家业，昭儿还没成年，您怎么能——”
“弟媳，你这是什么话？”林怀德皱起眉头，“我这是为你们好。
昭儿一个半大孩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管得了田里的事？
今年天旱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秋粮能不能收上来都是两说。
到时候交不上税、还不上债，这些田还不是得变卖？
与其让外人占了便宜，不如族里先帮你们撑着。
“可是——”
“别可是了。”林怀德站起身，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
“这事族老们都议过了，明天族会走个过场。弟媳，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来通个气。”
他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家具。
“昭儿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说完，三个人走了。
门帘落下，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沈氏坐在床沿上，肩膀微微发抖。
她今年不到四十，丈夫刚死，儿子差点没命，现在家产也要被人拿走。
她实在扛不住了，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膝盖上。
“娘。”
**的声音很平静。林沈氏抬起头，看见儿子脸上没有慌，也没有怕，反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明天族会是吧？”
**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