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找回的亲生女儿------------------------------------------。，村口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压在低矮的屋檐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养母李春兰站在院门口。，眼眶红得厉害。。“妈，怎么了？”，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养父沈大山正坐在小板凳上抽烟。，只有遇到难事时，才会摸出一根来点上。，地上已经落了三四截烟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家里出事了？”，眼泪却一下子掉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栀宁，有人来找你了。”。
“找我？”
“城里来的。”沈大山声音很哑，“说是……你的亲生父母。”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墙角晒着的玉米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栀宁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十八年来，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她知道家里穷。
知道养父母为了供她读书，常年舍不得买新衣服。
知道村里偶尔有人说她长得不像沈家人，说她皮肤白，眉眼也不像农村孩子。
可她从没往别处想过。
在她心里，沈大山和李春兰就是她的父母。
他们不富裕，却从没让她饿过肚子。
她小时候发烧，李春兰抱着她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卫生院。
她上初中后成绩好，沈大山咬着牙把家里唯一值钱的老牛卖了，只为了给她交县城高中的住宿费。
这些年，她穿过别人不要的旧衣服，也吃过没有油水的菜饭，可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
直到今天，有人忽然告诉她。
她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
李春兰擦着眼泪，把事情断断续续说完。
十八年前，县医院里两个刚出生的女婴被抱错。
沈栀宁被带到了农村沈家。
而沈家真正的孩子，被带去了城里豪门。
那家姓沈。
本市有名的沈氏集团，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几天前，沈家那边因为体检发现血型不对，重新做了亲子鉴定，又顺着当年的医院记录查下来，最后找到了这个村子。
“他们明天就来接你。”李春兰声音发抖，“说你快高考了，不能再耽误。”
沈栀宁垂下眼，指尖轻轻蜷起。
高考。
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
她原本已经安排好了复习节奏。
每天五点起床背英语，上午刷数学压轴题，晚上整理错题本，周末回家帮着做些农活。
县中老师说，她这次很***冲省前列。
如果正常发挥，顶尖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现在，一切忽然被打乱了。
“我可以不去吗？”沈栀宁轻声问。
李春兰眼泪落得更凶。
沈大山也偏过头，不敢看她。
“栀宁。”他声音很低，“你亲生父母找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找到了，你总得回去看看。”
沈栀宁抬头看他。
沈大山这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可此刻眼睛却红了。
“我们家穷，给不了你太好的日子。你聪明，成绩又好，去了城里，也许能有更好的前程。”
沈栀宁鼻尖微酸。
她知道，养父不是不要她。
他只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对沈栀宁来说，这个小院子，这两个人，才是她真正的家。
那天晚上，沈栀宁没有去晚自习。
她坐在低矮的书桌前，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套洗得发白的衣服。
几本已经翻卷边的课本。
厚厚一摞错题本。
还有李春兰给她缝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她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
李春兰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件洗干净的白衬衫，反复叠了又展开。
“这件你带着，城里人讲究，穿干净点。”
“妈。”沈栀宁握住她的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春兰眼泪又掉下来。
“可那才是你亲妈亲爸。”
沈栀宁看着她，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你也是。”
李春兰再也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哭得肩膀发抖。
沈栀宁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抱着养母，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第二天上午，沈家的车来了。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和周围泥泞的土路格格不入。
村里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自我介绍叫陈叔，是沈家的管家。
“沈小姐，先生和**已经在家等您。”
沈小姐。
这个称呼落在沈栀宁耳朵里，很陌生。
她背着旧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袋。
李春兰站在她身后，眼睛红肿。
沈大山沉默地把一袋煮熟的鸡蛋塞进她手里。
“路上吃。”
陈叔看了一眼那袋鸡蛋，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很快恢复礼貌。
沈栀宁接过来，认真放进行李袋里。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养父母站在村口。
身后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村庄。
低矮的砖房，晒谷场，远处的山，还有每天放学都会经过的小路。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推着，离开了熟悉的一切。
车子缓缓驶出村庄。
李春兰追了几步，又停下。
沈栀宁从后车窗看见她抬手抹泪。
她终于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还是没有哭出声。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
高楼越来越多，道路越来越宽。
沈栀宁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手指轻轻按在书包上。
那里放着她最重要的错题本。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不能乱。
她还有高考。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半山别墅前。
铁门缓缓打开，庭院宽阔得几乎像公园。
喷泉、草坪、白色雕塑、修剪整齐的花墙。
一切都漂亮得不像真实生活。
沈栀宁下车时，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沾了一点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眉眼冷峻。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浅色旗袍，保养得很好，只是眼眶泛红，看向沈栀宁时，神情复杂。
这应该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沈正霆。
林婉清。
而林婉清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长得漂亮，皮肤白皙，长发披肩，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看见沈栀宁，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上前。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柔软，带着颤意。
沈栀宁看着她。
沈若棠。
那个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的女孩。
也是那个和她人生错位的人。
林婉清听见沈若棠的声音，立刻心疼地扶住她的肩膀。
“若棠，别哭，你身体不好。”
沈若棠低下头，眼泪却恰到好处地落下来。
“妈妈，我没事。我只是怕姐姐回来后，会不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门口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正霆皱了皱眉，看向沈栀宁。
“你刚回来，很多事还不了解。若棠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我们不会因为你回来就亏待她。”
沈栀宁沉默了一瞬。
她还什么都没说。
可他们好像已经提前给她定了性。
她是那个会争、会抢、会让沈若棠受委屈的人。
林婉清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妥，勉强朝沈栀宁走了一步。
“栀宁……”
她叫得有些生涩。
像是在念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沈栀宁抬起眼，轻声说：“嗯。”
林婉清眼眶更红了。
她似乎想抱她，可沈若棠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林婉清的脚步停住，下意识回头看沈若棠。
沈若棠脸色苍白，手指抓着裙摆。
“妈妈，我真的没事。”
林婉清立刻过去扶她。
“怎么又不舒服了？是不是早上没吃药？”
沈栀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里陌生。
不是因为别墅太大。
也不是因为城市太远。
而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熟悉的位置。
只有她没有。
沈正霆看向管家：“先带她进去。”
管家点头。
“沈小姐，请。”
沈栀宁提着行李袋，跟着管家走进沈家。
客厅很大，水晶灯垂在头顶，墙上挂满了照片。
沈栀宁一眼看过去，几乎每一张都有沈若棠。
沈若棠满月照。
沈若棠周岁照。
沈若棠第一次弹钢琴。
沈若棠拿舞蹈奖杯。
沈若棠穿着礼服站在沈家人中间，笑得甜美。
她被爱包围着长大。
而沈栀宁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痕迹。
一张照片都没有。
林婉清注意到她的视线，神情有些尴尬。
“这些都是以前拍的，等以后……以后也给你拍。”
沈栀宁点了点头。
“好。”
她回答得太平静，反倒让林婉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若棠站在母亲身边，轻声说：“姐姐要是不喜欢这些照片，我可以让人取下来。”
沈栀宁看向她。
沈若棠眼睛又红了。
“毕竟姐姐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我占了姐姐的位置这么久，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
林婉清立刻皱眉。
“若棠，不许这么说。”
沈正霆也看向沈栀宁，语气冷淡：“这些照片没必要动。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谁都不希望这样。你回来后，沈家会补偿你，但你也要懂事。”
沈栀宁没有解释。
她只是说：“不用取，我没有不喜欢。”
这句话是真的。
她不嫉妒沈若棠拥有过的东西。
她只是有一点难过。
原来她以为的重逢，不是一个孩子终于回到父母身边。
而是一个外人闯进了别人完整的生活。
管家带她上楼。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很大，很干净，也很漂亮。
但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
床单是新的。
书桌是新的。
衣柜空着一半。
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管家解释道：“原本小姐的房间还需要重新布置，先生和**说您先住这里。”
原本小姐。
这四个字让沈栀宁停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
沈家的“小姐”，以前只有沈若棠一个。
她没有纠正。
“谢谢。”
管家离开后，沈栀宁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把行李袋放在地上，一件一件拿出自己的东西。
旧衣服放进衣柜。
课本放上书桌。
错题本按科目排好。
那袋煮鸡蛋放在桌角。
做完这些，她坐在椅子上，拿出今天的数学卷。
卷子是她昨天还没写完的。
最后一道导数大题，她已经推到第三步。
沈栀宁拿起笔，继续往下算。
楼下隐约传来沈若棠的哭声。
林婉清温柔地哄着她。
有人说：“若棠，你永远都是我们沈家的女儿。”
还有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冷冷淡淡。
“她刚回来，要是让你受委屈，我不会坐视不管。”
沈栀宁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窗外夜色降下来。
这座豪华别墅灯火通明。
她坐在陌生的房间里，一笔一画把答案写完。
最后得数正确。
沈栀宁看着卷面，慢慢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
不管在哪里，她都要把自己的路走下去。
至于沈家人喜不喜欢她。
她暂时没有力气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