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原夜涉------------------------------------------。，是十二盏骨制烛台的火焰同时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幽绿色的光苗缩到只剩豆大的一点，贴着烛台口沿微微发抖。殿堂穹顶上模拟星空的磷光矿石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暗下去，像有人从穹顶中央往外拧了一圈开关。。。——指甲刮过骨头的声响。不是一下，是一连串有节奏的刮擦，每一次刮擦声都在殿堂的四壁之间弹跳反射，和烛光跳动的频率完全同步。。他握剑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剑柄上的圣光水晶闪烁了几下，照亮了他左眼下方那道旧刀疤。刀疤是两年前追捕一名亡灵法师时留下的，当时那名法师在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指着他的左眼说了两个字——阿尔文至今没把那两个字告诉任何人。，又闪了一下，闪烁的间隔比之前短了。监控义眼在加大输出功率。“队长。”他身后一名六阶骑士压低声音，“下面那个东西……至少是魔皇级残留。团长说过，碰到魔皇级——团长不在这里。”阿尔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带回温言，活的最好，死的也行。”。，温言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石台侧面的碑文上。，用的是亡灵铭文和古代通用语的双语对照刻写。石台本身是一整块黑色玄武岩，碑文的笔画内填充着骨粉和磷粉的混合物，手指触碰时会发出微弱的荧光。温言逐行读下去：“此殿立于第一纪年末，由第一代宿主阿兹雷尔亲手奠基。殿基之下三尺，封存其左胸第三节肋骨，以此骨为锚点，叠加上古亡灵大军封印阵。若后代继承者需启用封印军团，以祖骨戒指叩击基石三次，封印自解。此骨亦为亡灵改装之核心材料——阿兹雷尔生前已将自身肋骨炼化为万能适配骨。”。这个名字温言在翻看手稿时见过几次，第五代宿主的笔记里反复提起这个名字，用的形容词始终只有一个：疯子中的天才，亡灵的缔造者。，骨指却自己亮了起来。一道极细的荧光沿着骨戒表面的铭文纹路游走，从戒面底部盘旋上升，经过每一道纹路的交叉节点时都会稍微停顿半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检测到第一代宿主阿兹雷尔遗留物——适配肋骨（传说级亡灵材料）。该材料为亡灵改装系统的核心激活组件。获取后系统将解锁：传说级亡灵生物合成、骨龙护甲改装、宿主自体改造（初级）。
获取方式就一句话：以祖骨戒叩击基石三次。
温言单膝跪下。
石台基座与地面骨板的接缝处有一圈极细的符文刻痕，不凑近根本看不到。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极其纤细的骨针蘸着亡灵精华一针一**出来的。他把骨戒对准符文圈的中心，用戴着戒指的食指关节敲下去。
第一下。
殿堂十二根巨兽肋骨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嗡嗡声从穹顶压下来，震得磷光矿石碎屑簌簌往下掉。殿门外的阿尔文本能地后退半步，他手里的圣光剑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圣光武器在遇到高浓度亡灵气息时会自动报警。
第二下。
石台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部涌出的不是光，是冷气，冷到在磷光下能看到空气里凝结的冰晶。冷气沿着地面骨板的接缝扩散出去，所过之处骨板上凝结出一层薄霜。莉娜站的位置离石台不到五步，她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但她自己不觉得冷——半亡者的皮肤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温度感知。
第三下叩击时温言的手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骨戒叩在石台上，反震力大得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手指骨节发出咯嘣一声脆响。石台的裂缝猛然张开，从中央裂成了两半，裂缝内部不再是冷气和冰晶，而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亡灵精华——黑色的雾状精华从裂缝中涌出来，浓得像倒流的墨汁，没有散逸到空气中，而是在石台上方凝聚成一个不断翻滚的球体，球体核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只骨手从黑色精华球中伸了出来。
骨手比常**出两圈，每一根指骨都修长到近乎不正常，指节之间的比例和人骨不同，更像是按照某种已经不存在的古老种族的骨骼结构打造的。骨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一截肋骨——肋骨只有半掌长，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肋骨内部还能看到极细的骨髓腔，骨髓腔中一道幽绿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获得物品：阿兹雷尔的适配肋骨（第一代宿主遗骨，传说级亡灵材料）。用途：亡灵改装核心组件，可用于解锁传说级合成配方。建议：不要直接接触皮肤超过三秒，该骨骼会主动吞噬寄生体的原有骨骼。
温言撕下一截衣袖缠在左手上，用包裹的左手接过那截肋骨。肋骨入手时重量不对，比同等大小的骨头重了至少五倍，触感冰凉刺骨，缠了布条的手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冷意穿透三层布料直达皮肤。肋骨内部的绿色液体在他触碰时流动速度加快了一倍，像在辨认触碰者的身份。
骨手递出肋骨后在空中做完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弧线，动作精准快速，然后整只骨手碎裂成骨粉洒在石台上。
三道弧线的轨迹残留在空中，缓缓拼成了一个符号。
温言认识这个符号。它在骨戒激活时就刻在他的意识深处，像系统启动时一闪而过的启动画面。亡灵铭文中这个符号代表“源初契约”——第一代宿主阿兹雷尔与某个存在签下的原始契约标记。
石台裂缝在那个符号消散后才完全张开，暴露出石台基座下方的空间。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地洞垂直向下延伸，洞壁上嵌着一圈圈螺旋状缠绕的骨链，每一节骨链都刻着加固符文，链条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深处。洞口的形状不是圆的，是三角形的，三个角各嵌着一块发光的骨片。
殿堂门外的阿尔文看到了那个符号。他的左眼红光大盛，眼球的机械结构在急速运转中发出了微弱的嗡嗡声，监控义眼正在把这个符号的影像实时传回隐修会的档案库。不出意外的话，三十秒之内他就会收到回复指令。
“温言。”阿尔文提高了声音，盖过了骨龙的低鸣，“你刚才打开的，是深渊级封印。隐修会档案第三号禁典里——”
“隐修会档案第三号禁典第五章第二节。”温言没有回头，他对着地洞边缘的骨链说出了这句话，“封印对象：第一纪年末的源初契约残留。封印等级：魔皇级。解封条件：第七代宿主以祖骨戒触叩基石。这些在你档案里都写着。”
阿尔文沉默了。
他沉默不是因为被温言说中，而是因为档案第三号禁典的第五章第二节只有具备“恒光”以上安全等级的人才能查阅。他是个骑士队长，安全等级还差两级。温言不可能读过那些档案，除非——
除非是石台碑文直接告诉他的。碑文的最后一段刻的正是这段封印登记文书的全文，而温言刚刚读完了它。
阿尔文左眼的红光突然从红色变成了蓝色，持续了整整三秒。
蓝色闪烁。回复指令到了。
阿尔文读完内容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平稳的语调：“隐修会签署了第七号紧急裁定。授权级别：恒光。内容：对灰烬小镇地下墓穴区域执行圣光洗地。时限：一个时辰内完成。豁免条款：无。”
圣光洗地。用圣光把所有东西烧干净，不**面有什么，不**面是谁。
阿尔文抬头看着桥对面殿堂内的温言，左眼恢复了红色的常规监控闪烁：“你听到了。一个时辰。我带队撤到地表之前会把桥炸断，你们上不来，我下不去。一个时辰后圣光洗地启动，这片地下墓穴会变成熔岩。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温言把手里的适配肋骨收进口袋，肋骨和骨指钥匙磕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转身面对殿门，骨龙在他身后垂下了颅骨，十二具骸骨骑士同时握紧了骨矛。
“有。”温言说，“老葛朗台临死前让我带句话给奥西里斯——‘老葛朗台还债了’。你认识奥西里斯的话，帮我传到。”
阿尔文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那种只有在最深层信仰受到冲击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身后三名六阶骑士都愣住的动作——他把佩剑插回剑鞘，转身走向骸骨桥的另一端，拔出腰间的圣光爆破装置粘在桥头。
“我认识。”他背对着温言说，“五十年前叛出隐修会的守墓修士老葛朗台，原名……算了。他的名字早就从档案里删除了。”他按下爆破装置的点火钮，回过头看了温言最后一眼，左眼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短促的弧线，“一个时辰。跑快点。”
他带着三骑士撤出了甬道。
骸骨桥在爆破声中断裂，巨大的肋骨桥面一节节崩塌坠入干涸的地下河床，砸在盐霜覆盖的黑色石头上，碎骨飞溅，回声在空旷的河床上方反复弹跳了很久才消散。
殿门缓缓合拢。
骨龙奥萨留斯低下头颅放在石台旁边，空洞眼眶中的幽绿火焰重新开始旋转。骸骨骑士的首领走到温言面前，单膝跪下，骨盾搁在旁边地面上：“十二俱随时可以渡河。地底有古河道可以绕到地表，那些骑士炸桥挡不住我们。只要你下令。”
温言摇头。他翻开了老葛朗台给的墓穴地图，指着地图上一条非常细的标注线：“不走河道。走骨灵圣殿底下这条路。”
地图上标注的终点在骨灵圣殿正下方，和前一条秘密通道不同，这条路的标识线上画满了警告符号，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高危封印非继承者勿入”。终点画着的不是建筑，而是一个蹲伏的巨兽轮廓图案，旁边用细小字标注：上古骨兽·噬龙骨獒——第二代宿主坐骑，封印态。
莉娜凑过来看地图。她瞳孔深处的幽绿光点在她靠近时亮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指向那个巨兽图案下方的一行更细小的铭文：“这行字你会读吗？”
温言把地图转过来对着磷光。那行铭文污损严重，加上是用一种非常古老的亡灵铭文变体书写的，骨戒的翻译功能只能断断续续解析出几个词。他勉强拼出了半句话：“……以骨皇之名……烙下契约……”
“烙”字的铭文笔画在磷光下比其他字亮。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走向殿堂内室的石壁。石壁上有一扇极其隐蔽的骨门，门的高度只到他的肩膀，门框上刻着的符文和老葛朗台那把骨灵钥匙的手柄纹路吻合。他把钥匙**锁孔，锈蚀的锁齿在孔内艰难转动，发出生锈齿轮互相刮擦的刺耳声音。
锁开了。
骨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野兽腥气，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骨头粉末的刺鼻气味，像大型猛兽的巢穴。
温言把莉娜推进通道，自己弯腰跟了进去。
在他身后，十二俱骸骨骑士列队鱼贯而入，骨龙的残魂态缩小了身形跟在最后面。殿堂的磷光烛火在骨门关闭后依次熄灭，穹顶的磷光矿石也一颗接一颗暗下去，整座骨灵圣殿重新沉入三千二百年的黑暗。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高达三十米以上，垂下来的石钟乳在骨戒荧光照射下投出锋利的影子。溶洞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碎骨，每一根都粗过温言的大腿，骨头上布满了深可见髓腔的齿痕。齿痕的间距极大，咬合深度惊人，能留下这种齿痕的野兽嘴部尺寸至少有两米宽。
在碎骨堆的正中央，一头巨兽蜷缩着趴在地上。
它的外形像獒犬，但体型大得像一座小山，蜷缩的姿态下肩膀高度就超过了两层楼。全身覆盖的不是皮毛而是骨质甲片，甲片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把所有照上去的光都吞掉了。它的头骨巨大，吻部短而宽，两只紧闭的眼眶深陷在眉弓骨下方。
骨龙奥萨留斯在看到这头巨兽时，发出的声音带着三千年来第一次的激动和明显的敬畏：“噬龙骨獒……”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检测到封印态上古骨兽。解析完成。噬龙骨獒：第二代宿主艾德加·血髅的契约坐骑，传说级亡灵巨兽，以龙族骨骸为食，沉睡已二千九百年。解锁条件：以阿兹雷尔适配肋骨为诱饵，以亡灵精华为媒介，重烙契约。所需亡灵精华：200点。当前余额：95点。不足。
“200点。”温言低声重复。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十二俱骸骨骑士和骨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已经蔓延到掌心的黑色坏疽。亡灵精华还在以每分钟5点的速度自动吸收进来，但距离200点还差105点，等它自己吸满需要一个多时辰。
圣光洗地倒计时不到一个时辰了。
通道里忽然传来骸骨骑士首领的声音，它的骨矛指向溶洞更深处——层层叠叠的碎骨堆后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青铜大门，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色荧光。门上刻着一行亡灵铭文，每个字都在缓慢地明灭闪烁：
“此门之后为***宿主封印室。封印物：亡灵天灾第二形态——瘟疫亡潮。解封需求：宿主等级LV.3。警告：当前宿主等级LV.1，强制开启将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
温言叩击太阳穴，系统面板弹出来：亡灵精华95/100，等级LV.1。升到LV.2需要200精华，升到LV.3需要500精华。他离LV.3还差405点精华，整个地下墓穴的亡灵精华浓度再高也撑不起这么快的吸收速度。
但青铜门上的铭文还有下半段，荧光更暗，像是被刻意涂淡了：“……或缴纳100亡灵精华作为代偿契约，临时借用瘟疫亡潮的力量十分钟。代偿风险：借用期间每消耗1点精华，宿主肉身侵蚀度额外增加0.1%。”
溶洞外，隐隐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圣光洗地的前置工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