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古地斩凶僵

九叔传命------------------------------------------，云雾还凝在松针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打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湿痕。，叮铃——叮铃——，余音裹着檀香混着朱砂的冷腥气，在晨雾里绕了三圈，又顺着半开的殿门飘进深山，惊起几只宿在松枝上的山雀。“清玄，你个兔崽子！”，桃木剑带着风声精准抽在被窝拱起的那团软肉上。“哎哟！”林清玄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的草窝，睡眼惺忪地****，被子滑到腰际，露出里面印着小道士捉鬼的粗布寝衣。，就先往床底缩了缩，嘴里嘟囔着：“师傅！大清早的能不能温柔点！再打**都要开花了！上次打的印子还没消呢！少废话！”九叔背着手站在床边，玄色道袍上还沾着晨露，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快点起来，到大殿给祖师爷请安，有天大的事。”，留下林清玄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磨磨蹭蹭地套上道袍，趿拉着布鞋往大殿走。，香烛袅袅。，左手按着裁得方方正正的黄纸——那是用茅山后山的毛竹捣浆晒的，韧性十足，烧起来烟少灰白，最适合画镇煞符。，笔尖饱蘸着混了三年公鸡冠血和糯米汁的朱砂，悬腕落笔，手腕稳得像钉在半空。，朱砂勾勒的镇煞纹一笔不苟，从起笔的“敕令”到收尾的符尾，没有一丝颤抖。，墨色里忽然浸出淡淡的金光，符纸微微发烫，连周围流动的空气都顿了一下。。师父九叔说，画符先画心，心不正，符再好看也镇不住半分煞气。“多画点，至少三十张镇煞符，二十张驱邪符，再画五张破煞符。”后殿传来九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清玄立刻精神一振，笔都差点掉了。他偷偷抬眼往后殿瞟，压低声音嘀咕：“陆丰呢？怎么不见他？凭什么我一个人在这画符，他倒清闲！”
话音刚落，拂尘柄就精准地敲在了他翘得高高的**上。
“哎哟！”林清玄捂着**回头，就见九叔缓步走了出来。
他左手托着一个半旧的梨木盒，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八卦纹路，边角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铜锁上还缠着一道褪色的黄符。
右手握着拂尘，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一点声音。
殿外的云雾恰好涌进来，白蒙蒙的一片绕着他的衣摆打了个转，竟像是被无形的气墙挡在了三尺之外。
“我叫他去山下十里八村化五帝钱去了。”九叔淡淡道，拂尘一甩，又抽在了林清玄刚揉好的**上，“懒虫，陆丰五点就背着褡裢走了，你倒好，太阳都晒**了还赖床，要不是我去叫你，你能睡到晌午。”
林清玄满脸拧巴地****，凑上去嬉皮笑脸，眼睛瞟着那个梨木盒：“师傅，是不是又有大生意上门了？给了多少银子啊？够不够买十只烧鸡？再打两斤黄酒？”
九叔斜睨他一眼，没接话，走到三清塑像前，恭恭敬敬地把梨木盒放在供桌上，点燃三炷香，躬身拜了三拜。
“不是生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龙国的附属国——樱花国东京那边，出了些事。”
林清玄手里的笔顿了顿：“樱花国？那些八嘎们能出什么事？”
“凶僵为祸，当地的矮倭们不认那是妖邪，反倒供起来当神拜。香火烧了不止百年，根已经烂透了。”
“那我们去干嘛？”林清玄撇撇嘴，把笔往砚台上一搁，“一点好处都没有，还要漂洋过海的，多麻烦。再说了，那些矮倭自己找死，关我们什么事？”
“你懂个屁！”九叔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孙子不孝顺，爷爷能不管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又抽了林清玄一下：“赶紧干活！干不完今天中午就别吃饭了！晚上也别睡！”
说完，九叔转身进了后殿，留下林清玄对着满桌的黄纸唉声叹气，却也不敢再偷懒，拿起笔继续画符，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没烧鸡吃了”。
转眼间就到了晌午，太阳把云雾晒得散了大半，山风里带着松针和野花香。
林清玄的肚子咕咕叫得震天响，手里的笔越来越慢，眼睛一个劲地往殿门瞟，连符画歪了都没发现。
“娘唉，**我了”
突然，“嘎吱”一声，大殿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走了进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裤脚还沾着泥点。正是陆丰。
林清玄鼻子猛地嗅了嗅，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他把笔一甩，黄纸都飞了两张，飞一般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好师弟！我的亲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是不是给师兄带烧鸡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亲在了陆丰的脸上，留下一个油乎乎的口水印。
陆丰嫌弃地皱起眉头，用袖袍使劲擦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撒手！再这样我就把烧鸡扔给后山的野狗了！让你连骨头都啃不着！”
“别别别！”林清玄立刻松开手，**手谄媚地笑，腰弯得像个虾米，“师弟最善良了，怎么会舍得给野狗呢？野狗哪有师兄我会吃啊！”
陆丰无奈地摇摇头，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刚递过去一半，就被林清玄一把抢了过去。
油纸一打开，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连供桌上的香烛火苗都晃了晃。
“哇！好肥的三黄鸡！”林清玄两眼放光，一口就咬掉了鸡**，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嗯哼！还是王寡妇家的烧鸡好吃！外焦里嫩，入味得很！”
他一边啃着鸡腿，油蹭到了下巴和道袍上也不在意，一边含糊地问：“师傅叫你化五帝钱，搞完了？”
陆丰点点头，把褡裢放在供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串串用红绳穿好的五帝钱，个个铜光锃亮，带着人间烟火气，最是能镇阴邪。
“可累死我了。”陆丰**发酸的肩膀，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了大半，“跑了八个村子，挨家挨户地化缘，嘴都快说干了，还有好几户人家以为我是骗钱的和尚，差点放狗咬我。”
林清玄哈哈大笑，油蹭到了鼻子上也没察觉：“和尚道士一家人嘛！再说了，你长得这么白净，细皮嫩肉的，确实像个小和尚。”
他啃完鸡腿，抹了抹嘴，凑到陆丰耳边，压低声音，满脸猥琐地挤眉弄眼：“哎，师弟，我跟你说个事，师傅说要带我们去樱花国呢！我听说啊，樱花国的女人可温柔可听话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还会穿那种露大腿的和服，走路一扭一扭的……”
陆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嫌弃地说：“好色之徒。小心师傅听见，把你留在那边，一辈子都别回来，让你天天跟那个凶僵作伴。”
“哎你怎么这么扫兴！”林清玄不满地嘟囔，伸手去抢陆丰手里的鸡翅膀，“把鸡翅膀给我！不然我就告诉师傅你偷偷把化来的铜钱买了桂花糖吃！我都看见了！”
“你敢！”陆丰把鸡翅膀举得高高的，“那是我用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跟化来的钱没关系！”
两人正闹作一团，你推我搡，差点把供桌上的香炉碰倒。
“清玄！”
九叔的声音突然从后殿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林清玄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鸡骨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鸡翅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师傅！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画符，才有力气打僵尸嘛！”
九叔走出来，看到他满脸油光、鼻子上沾着朱砂、道袍上全是油印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再打他：“都别闹了。清玄，把画好的符收进符袋里，陆丰，把五帝钱、罗盘、桃木剑还有糯米都装好，再去库房拿两捆墨斗线。”
“是！”两人立刻停下打闹，齐声应道。
九叔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梨木盒，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上的八卦纹，眼神凝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的笑意：“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去教训一下这些不听话的八嘎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也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茅山术。”
林清玄立刻欢呼起来，把剩下的鸡骨头往嘴里一塞：“太好了！终于可以下山了！我要吃遍樱花国的好吃的！看遍女八嘎!，嘎嘎嘎嘎”
陆丰也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夕阳透过殿门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清塑像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烧，映着供桌上的梨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