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梦魇之今生的我

原来我才是那有缘人------------------------------------------，万籁俱寂。张明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浓黑夜色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宅院，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吃了她十六年来所有的轻声细语和小心翼翼。嫡母那带着冰碴子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刮擦：“你命里带的，就是比不**姐姐金贵。将来，她是要攀高枝、光耀门楣的，你嘛……安分守着那份庶出的本分，便是造化了。” 她攥紧了肩上不大的青布包袱，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那轻蔑与厌弃捏碎在掌心里。不服。凭什么？就因为她娘亲去得早，是妾室？就因为她性子不够柔顺，不会像嫡姐那样巧笑倩兮地奉承？ 城西“恒通典当”的招幌白日里她遥遥望过许多次，听巷口晒太阳的老人闲磕牙，说那地方邪性，不大看出身贵贱，倒有点稀奇古怪的规矩，似乎真凭些“本事”说话。那就去试试。她没什么金银细软，只有娘亲留下的一支素银簪子，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有一肚子被逼着读却读进了心里的杂书野史，算不算“本事”？ 心一横，手抓住后院墙头那棵老槐树垂下的枝桠，用力一荡，裙裾拂过冰凉的砖石，人已落在墙外的巷子里。脚步声惊起野猫一声叫，融入更深的夜色。她辨了辨方向，朝着记忆里典当行所在的城西快步走去。 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凌晨特有的青黑幽光，是她白日里偶尔被允许出门时走过的路。巷子弯弯绕绕，屋檐低垂，将本就稀薄的星光割裂得支离破碎。起初她还心中惴惴，生怕被巡更人或是家中发觉追来，只顾埋着头疾走。走着走着，四周越发寂静，静得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鞋底敲击石板的轻响，嗒，嗒，嗒……在这过分均匀的节奏里，周遭景致仿佛凝滞了，又仿佛在缓慢地流动、变化。巷子好像比印象中深了些，两侧墙壁也更高、更古旧，蔓生着她不记得的厚厚青苔。 她甩甩头，定是自己心慌意乱记错了。恒通典当就在前头拐角……吧？ 脚下石板路的触感似乎也有些不同了，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多了点沁入骨髓的凉意。她没太在意，只想快点走到，天快亮了。就在又一次拐弯，预期中该出现典当行那盏长明灯笼的地方时，脚下却猝然一空！ 不是踩到水洼，也不是绊到石子，而是真真切切地踏入了虚无。眼前熟悉的巷道景象像水中的倒影被一颗石子击碎，骤然扭曲、旋转，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云雾汹涌而来，瞬间吞没了她。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天旋地转地向下坠去。 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身下是厚实而富有弹性的……云雾？她狼狈地滚了两圈才止住势头，趴在了一片触感奇异的地面上。青布包袱摔在旁边，娘亲的银簪子滑出一小截，冷冷地闪着微光。 惊魂未定地抬头，张明妍彻底呆住了。哪里还有什么街巷屋舍？她正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的陌生山峦之间。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腾，身前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古朴的山门，通体似由某种温润的玉石砌成，在流转的云雾与不知来源的朦胧清辉中，泛着静谧而永恒的光泽。山门上篆刻着复杂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隐隐有光华内蕴，缓缓流动。门楣上方，两个巨大的古篆铁画银钩，气势磅礴——只是她一个也不认识。 天际忽地传来一阵清越悠长的鸣响。，不似人间任何乐器，倒像玉磬自极高处被云气轻轻叩击，空灵而威严，瞬间涤荡了山门前所有的杂音与凝滞气氛。童子们脸色骤变，慌忙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连呼吸都放轻了。，两道流光倏然而至，前一后，轻盈落地，点尘不惊。来者是两位青年，看相貌约莫二十许人，身着与童子同色却质料更为精粹、纹路隐现淡金流光的月白道袍，广袖垂云，气度清华。先一步那人身形颀长，眉目疏朗，眼神温润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静气韵。稍后半步者，面容俊美近乎锐利，薄唇微抿，眸光清冷，淡淡扫来时，仿佛能滤尽一切喧嚣浮躁。，便齐齐落到了张明妍身上。那温润青年眼中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旋即化为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冷峻青年的视线则在她周身逡巡一瞬，尤其是在她毫无灵气波动的身躯上微微停留，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今夜山门异动，原是贵客临门。”温润青年开口，声音如其人，和煦如春风吹过静水，“惊扰了。”，指尖陷进粗布里。这两位……一看就和童子不是一个“位份”，那种无需言表、自然流露的威仪与距离感，比她父亲接待过的最**老爷还要慑人。她强迫自己站直，不要露怯，喉咙却有些发干。“我……”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这荒谬的误会，“我只是想去典当行，走错了路……缘法之事，何谓对错。”温润青年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山门前过于凝重的气氛，“夜露深重，云径清寒，姑娘既至此地，便请暂歇。余事，明日再议不迟。”他话语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只略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方向却不是山门之外，而是内侧，那片云雾更深处。。走？往哪儿走？身后是茫茫云海，来路已渺。眼前是深不可测的仙家地界。这两位“高人”态度看似客气，实则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机会。那温润话语里的“请”，与嫡母吩咐她去偏院取东西时的语气，并无本质不同。，细微的刺痛让她清醒。反抗或质问都毫无意义，且看看他们要如何。典当行的打算……怕是悬了。但至少，眼下似乎没有立刻的危险。“……多谢。”她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声音还算平稳。，转身引路。冷峻青年则沉默地跟在她侧后方半步，恰好是一个既不会让她感到被逼迫，又绝对无法随意脱离的位置。，张明妍只觉得周身空气微微一荡，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外界那种浩渺云气与清寒之意顿时被隔开许多。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并非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仙鹤飞舞，而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平整之地，地面是一种温润的青色玉石铺就，纤尘不染。远处影影绰绰有殿宇楼阁的轮廓隐在更浓郁的灵雾与夜色中，看不真切，只觉气势恢宏，寂静无声。，而是沿着一条清净的玉石小径，绕过几丛即使在深夜也散发着朦胧光晕、形态奇异的草木，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屋舍前。这屋子不大，外观朴素，同样是某种玉石与木材结合建成，檐角舒缓，廊下挂着两盏样式古雅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暖白光晕，照亮门前几级台阶。
“姑娘今夜便在此安歇。”温润青年在门前驻足，语调依旧平和，“屋内一应之物皆已备妥，无人会来打扰。”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张明妍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看透她强装的镇定，缓声道，“此乃清静之地，姑娘可安心。”
说完，他与那冷峻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来时路上的朦胧光影与灵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草木的冷香，以及这片天地固有的、深沉的宁静。那两盏灯笼的光静静洒落，将她孤单的身影拉长，投在紧闭的门扉上。
张明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夜寒透过单薄的衣裙侵入肌肤，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推开门。
屋内果然如那青年所说，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一张铺设着柔软云缎般褥子的床榻，一张玉色圆桌并两个绣墩，桌上有一把素瓷壶和一只同色的杯子。靠墙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铜镜蒙着淡淡的晕光。角落的香炉没有点燃，空气里只有洁净的、微凉的气息。一切看起来舒适、妥当，无可挑剔。
她走到桌边，手指触到瓷壶，温的。倒了一杯水，清澈无比，喝了一口，清冽微甘，入腹后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但她毫无睡意。
放下杯子，她走到窗边。窗户无法打开，像一整块毫无瑕疵的水晶嵌在那里，清晰映出外面静谧的庭院和远处模糊的山影，还有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里，白日里强撑的倔强，逃亡时的紧张，面对仙童和高人时的惊疑不定，此刻混杂在一起，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不安。
这不是典当行。这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和家里那些打量“庶出”的眼神，本质似乎并无不同——都在衡量她的“异常”，她的“不该存在”。只是这里更加直白，更加……非人。
她慢慢退回床边坐下，青布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娘亲的银簪子硌着手臂。
休息一晚？
她盯着地面玉石板上流转的、极其细微的天然纹路。
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这仙山，究竟是绝路，还是……另一条她从未想象过的、更加叵测的路？
灯火幽幽，长夜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