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且伴蔷薇住

烫手山芋------------------------------------------，眼睛仍然垂下，这是入了大梁内廷才学会的规矩，倘或主子要你抬头，绝不许直勾勾地瞪着眼珠子对视，须得垂目以示恭谦，否则即落下窥探主子脸色的嫌疑。，心底不由暗自惊诧。见她生得一张莹润如月的面庞，肌肤宛若羊脂白玉，眉眼清隽，琼鼻玲珑，唇若花瓣，纵然微微垂着眼帘，身着掖庭下等仆役的粗衣布衫，那藏不住的清丽风华依旧十分动人。，故作柔慈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奴婢冯盼儿，今年十四。”：“本宫未想到，掖庭之中，竟有如此人才，我见那雪梅图落笔老辣，构思奇巧，原想是经年老匠之作，哪料到出自你个小丫头之手。不知你师承哪家？”，恭谦道：“回娘娘，奴婢乃南楚冯氏家生奴婢，自幼被家主选中，进宫服侍公主，公主博学所长，御下宽松，奴婢等常伴随左右，便也习得一鳞半爪。原来如此，”杨昭仪了然道：“一个小小宫女便能有此技艺，可见南楚重文轻武，喜好风月的传言不假，只可惜那南楚昏君整日沉溺丹青书画风花雪月，一身才气却保不住江山社稷。你家中还有何人？回娘娘，南楚灭国后，冯氏大族分崩离析各自逃命，奴婢家中只余老父，战事频繁，已断绝联系不知所踪。”言罢，眼中似有泪意涌出，指甲在手心攥出血痕。，便柔声道：“罢了，这回差事你办得极好，给本宫挣了脸面，本宫要当面好好打赏奖励，以后精心当好本宫的差，不会亏待你的。”，盼儿叩头谢恩，见杨昭仪并无其他示下，便随柴氏告退。，柴氏仍带盼儿一路回了司制局，盼儿乖觉地拿出一把赏银奉与柴氏道：“有劳姑姑了，多亏张司制和姑姑抬举，盼儿才能得贵人赏识，晚些奴婢再来给司制大人磕头。”，安慰道：“你且先回去，以后日子还长，总有出头之日。”，再三谢承后便告辞回永巷了。，需赶在元旦日前重新布置使用。冬天的水冰冷刺骨，整日浸泡浆洗，再好的手也要磋磨坏了，冯妈妈直起酸痛的腰捶了捶，大冬天，她竟累得出了一身大汗。
她原是南楚贵族家生子，如今沦为大梁掖庭罪婢，吃尽了苦头，看尽了冷眼，但她生性坚韧好强，即便形势再不如人意，也要努力的活下去。
宫门下钥，柴氏带着当值宫女四处检视一番后，回内间复命。
张司制忙累一天，正歪在榻上休息，屋里笼着炭盆，暖得令人昏昏欲睡，身旁小宫女捶肩捏腿仔细服侍着。
柴氏交接完诸样杂事后，忍不住说起今日拜见杨昭仪一事。她咂摸道：“先前看永安宫架势，像是要调人过去，没成想见了面儿，又撂下不提，只拉了几句家常，便赏了些碎银打发了。”
张司制并不接话，思虑片刻道：“这丫头进掖庭两年，眼瞅着从个毛孩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如今竟忽然露了这么一手，可见是个不一般的。”
柴氏悟道：“莫非杨娘子怕放在身边太点眼，万一被圣上瞧见，反倒为她人作嫁衣裳。”
张司制原从七品女官一路艰辛干起，入主司制局正五品主事女官很费了些功夫，为人处世素来谨慎，从不立于危墙之下。
她低语道：“圣上近几年疏远后宫，前几日皇后娘娘花心思办的赏梅宴，最终却让杨娘子出了风头截了胡，当晚圣上便留宿永安宫。听说中宫因此心中不忿，今日送服制到中宫，皇后娘娘也问起雪梅斗篷。”
“竟有此事，不知大人是如何应对？”
“这件雪梅斗篷出了彩原本就是意外之事，并非我等刻意逢迎永安宫，自然是如实回禀，先把司制局摘出来，以免中宫猜忌，不过我没太多透露盼儿那丫头。”
柴氏趋步上前，替张司制奉上安神茶，试探问道：“如今永安宫没有明示，这小丫头确是个人才，不如调入司制局，倘或再出些精品，岂不为大人擢升再出把力？”
张司制倦怠地摆摆手道：“掖庭杂役不比各司，多是前朝各国的犯官家眷宫婢罪奴，曾经也是高门大户的贵妇娇婢，出身不低，别看如今走了窄路，保不齐还有什么不安分的心思，贸然调来恐有不妥。”
沉吟片刻又道：“这丫头来自南楚后宫，若生的普通，靠这手本事为我所用，倒也能给她谋个安分前程，偏偏生的如此出挑，说句不敬的，等再大些，仔细打扮起来，这宫里只怕没人压的住。”
柴氏叹道：“这可成了烫手山芋，丢了可惜，捧着烫手。”
“两宫不睦已久，六司夹在其中左右摇摆，皆因眼下势均力敌，形势不明，不可贸然表态。这丫头姿色过人，气象不凡，收归我司必然遭忌，届时未知祸福。权且放一放罢，容后再议。”
柴氏称赞道：“还是大人思虑周全，奴婢短视了。”
司制局这边按下不表，盼儿依旧每日在掖庭奔波求存，这里的罪婢杂役归属掖庭令单独管教调遣，并不隶属于六司，依照宫规，原本无令不得走动，各司每遇烦难重差却总到掖庭私自调用人手。
也有沦为罪奴的官宦女眷因不堪重负自*而亡，最后只落得草席卷身，不知被拉到哪里随意处理掉了。大梁不停征战，随时有战败国的宫人充进掖庭，死去的那些，并不能获得上位者的怜悯，在这里，人命贱如蝼蚁。她们没有俸禄体己，非特诏不得赦免，作为罪奴，将终生劳作在这深宫中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