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十刀行  |  作者:禾口哥欠  |  更新:2026-06-05
铁匠的规矩------------------------------------------。。他把碎星收回鞘中,动作很慢,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刀已归鞘,没有威胁。这个动作是他从一部美剧里学来的,说的是人在恐惧时观察力会集中在移动的物体上,慢动作能降低对方的防御本能。“老丈,”秦川开口,“这附近最近的镇子怎么走?”,视线从他脚上移开,又落回到他怀里的刀上。那眼神很复杂,感激中夹着某种秦川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算计。“往东二十里有个白茅镇,是入江州的必经路。我们正要去那里贩货……”老者顿了顿,忽然满脸堆笑,“英雄若不嫌弃,与我们同行可好?到了镇上,老朽必有重谢。”:“我还有别的事。”。直觉告诉他,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里,跟任何人走太近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在刚才那场械斗之后,他怀里这把刀可能已经被所有人盯上了。“英雄留步——”老者追了两步,“敢问英雄高姓大名?若有一日英雄路过江州府,持这个来四通商号,必当厚报。”他递过来一块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周”字,反面是账本模样的图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老者的眼睛:“你们在山里遇上匪,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活着的人带出山,不是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攀交情。”。,把木牌塞进背包侧兜,朝山的另一侧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那是他从**身上顺手摸来的,当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现在看来是用得上了。“往前二十里就是白茅镇,你们走得快天黑前能到。”他把银子丢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雇两个保镖,别再走山路了。”。穿越至今刚好两个时辰,他杀了人,救了人,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搞清楚两件事:第一,自己到底在哪里;第二,那口棺材里为什么会有一把跟“碎星”一模一样的刀。,入夜冷得刺骨。,翻过两座不算高但极其陡峭的山头。山里的天黑得特别快,太阳一落,整个天空就像被人关了灯,只留下西边一抹暗红色的余烬。温度骤降,他穿着那件破冲锋衣,冷得牙齿打战。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找个山洞对付一晚的时候,山坳里出现了灯火。
那灯火很暗,不像村镇的那种连片光亮,而是孤零零的一盏油灯,透过木窗的缝隙漏出来,在深山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秦川伏下身观察了半晌。
三间木屋,依山而建,门口是个篱笆围的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东西,但天色太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门前的幌子在晚风中微微摇晃,上面似乎写着字,但距离太远,辨识不清。
没有犬吠。没有马嘶。没有人声。只有那盏油灯忽明忽暗,像是整座山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秦川摸了摸怀里的碎星,拍板决定赌一把。他走下山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然后一把柴刀就贴在了他脖子上。
“哪条道上的?”声音苍老,但手腕极稳。
秦川缓缓举起双手,余光扫向身侧。那是个精瘦老者,约莫六十出头,头发稀疏,满脸烟火色,穿着一身看不出本色的青布短褐。他握刀的手布满老茧和烫疤,虎口处有常年握锤留下的厚*。
“过路的,想讨碗水喝。”
“过路的人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秦川沉默了一息,选择坦诚:“两个时辰前,山那边有一队商人被山匪劫杀。我路过,管了闲事。”
“一个人管二十几个山匪的闲事?”
“我手快。”
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慢慢收回柴刀,目光却落在秦川怀里那个布包上。
“你怀里是什么?”
“一把刀。”
“取出来看看。”
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破布。碎星在月光下显出它独有的陨石纹路,刀身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一块被锻打成刀形状的夜空。
老者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他伸出手,没有贸然去碰刀柄,而是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刀身。
“嗡——”余韵悠长,在寂静的山坳里传出去很远。
“这声音……”老者的神情变了,变得更专注,像是在听某种只有他能听懂的频率,“不是折叠锻打,却有层流纹。不是覆土烧刃,却有渐变淬火痕。这刀是哪里来的?”
秦川心里一紧。他在现代见过无数把刀,打过交道的同行也不在少数,但从来没有人能只看一眼、敲一下就判断出钢材的锻造工艺。这个山里老铁匠的眼力,绝非寻常。
“祖传的。”他不动声色,“前辈怎么称呼?”
“老朽沈青山,打了一辈子铁。”沈青山收回手,上下打量着秦川,“刀好,用的人却不怎么样。”
秦川眉心微动。
“你这把刀,单论材质,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把。但你方才用蛮力挥它,刀法至少错了三处,力道浪费了五成。若非此刀本身太过锋利结实,你在山那头的战斗中早已负伤。”
“你看见了?”
“黑风寨在这片山头横行三年,老朽若连家门外发生了什么都不知晓,早就被他们连骨头都嚼了。”沈青山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又瘦又硬,像一根被风蚀了五十年的铁条,“进来吧。你身上有三处刀伤,虽然不深,流了一路血。再不处理,不用黑风寨来杀你,你自己就死了。”
秦川没有抗拒,跟进了屋里。
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极其干净。铁锤、锉刀、夹钳在墙上挂成一排,大小有序,每一把工具的摆放角度都精确得像超市货架。角落里有个土灶火炉,炉火已经封住,但通红的炭芯隔着炉壁还透着暗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那一溜刀胚。大约二三十把,大小形制各异,有的已经成刀,有的还是半成品。每一把都插在墙缝里,刀刃朝内,刀背朝外,像是某种严谨的仪轨。
沈青山让他坐下,先灌了他一碗气味浓烈的药汤,苦得秦川差点呕吐。然后老人又取出一罐黑黢黢的药膏,撕开他衣服的破口,把药膏敷在三处刀伤上。动作老练利落,像是做过了千百次。
“黑风寨大当家叫曹昆,手底下一百多号亡命之徒,**不眨眼。”沈青山一边包扎一边说道,“你今天在山那边杀了二当家,就是捅了马蜂窝。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我可以走。”
“走?你挨了这几刀,刀口都贴着骨头,明早不发烧,老朽跟你姓。”沈青山冷哼一声,“老实躺着,三天后再走。”
秦川沉默了片刻:“前辈不怕受牵连?”
沈青山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火炉旁,拉开炉门,让炭火的红光照亮整间屋子,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刀胚,夹入炭火中。
“老朽今年六十五,孤寡一个,一条命不值钱。”他盯着炭火中渐渐变红的铁条,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倒是你那把刀,如果真是祖传的,那你家祖上,有没有留过一句话?”
“什么话?”
“刀在人在,刀失墓开。”
秦川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这八个字,他在古墓里见过。石棺棺盖上,那齿轮结构图的右下角,刻的就是这八个篆字。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知道。
“前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努力让它不发抖,“你知道什么?”
沈青山头也没回。他从炭火中夹出通红的刀胚,搁在铁砧上,抡起铁锤。
“叮!”
火星四溅,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三天后,你若还没死,老朽告诉你一个故事。”
“叮!”
“现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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