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以杀证道:血修罗  |  作者:周斉洛  |  更新:2026-06-05
地窖里的眼睛------------------------------------------,一点点渗进地窖,在泥土上晕开暗红的印子。,整个人蜷成一团,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粗糙的粗布被牙齿咬得变形,淡淡的浆洗衣物涩味,塞满了他整个口腔。他不敢喘大气,连呼吸都憋在胸腔里,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头顶那块厚实的木板,隔出了生死两重天——上面是撕心裂肺的厮杀与惨叫,下面是他小到极致、只剩本能恐惧的身躯。,窄**仄,本是父母囤放冬菜的地方。三天前,他还帮着母亲往里面搬萝卜,母亲摸着他的头,温温柔柔地笑:“等入冬,娘给你炖萝卜羊肉,暖身子。”,地窖里满是泥土霉味、烂菜叶的腐臭,混着头顶飘下来的浓重血腥气,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沈长庚,你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散修,攥着玄阶矿脉也是暴殄天物。交出来,我天剑宗留你一条贱命,收你做外门杂役。”,傲慢又刻薄,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沈狱抖着身子,听见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疲惫到了极致,却依旧挺直了骨气:“我夫妻二人拼死在黑风岭采得的矿,一没抢二没偷,凭什么给你?凭什么?”男人嗤笑一声,声音阴鸷刺耳,“就凭我是天剑宗的人。”。、法术相撞的轰鸣、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全都狠狠砸在沈狱耳朵里。他浑身发抖,想捂住耳朵,却僵在原地不敢动——他听见了母亲急促的脚步声,就停在地窖入口的木板上方。“狱儿。”,透过木板的缝隙,微弱地传下来,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又狠得决绝,“记住他们,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是晦涩拗口的咒语,低沉又沙哑,是母亲从未念过的口诀。地面微微晃动,墙皮泥土簌簌往下掉,落进沈狱的衣领里,冰得他打寒颤。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地底苏醒,悄无声息,裹住了他小小的身子。,再没了声响。“那妇人临死前布了阵法,师兄,这地窖底下好像藏了人。仔细搜,玄阶矿必定在他们身上,挖也要挖出来。”
被称作师兄的男人,脚步缓缓挪到地窖正上方,沈狱隔着木板缝隙,只看见一双一尘不染的白色云纹靴子,冰冷又刺眼。
“那孩童呢?”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轻飘飘一句话,判了他死罪。
沈狱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他把拳头狠狠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破掌心,腥甜的血水满嘴都是,钻心的疼,反倒压下了快要崩出来的哭喊。
他死死盯着头顶的木板,把这声音、这靴子的模样,一字一句、一笔一画,全刻进骨头里。
“哐当”一声,地窖木板被一脚踹碎,木屑飞溅,火把的强光猛地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眼,透过凌乱的发丝,对上来人的目光。
男人年轻俊朗,一身雪白道袍,腰间玉牌刻着剑纹,眉眼间满是天之骄子的傲慢。低头看向他时,眼神里是看蝼蚁般的漠然。
而沈狱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没有眼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死死盯着他。
赵恒被这眼神看得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剑光骤然斩下。对付一个六岁孩童,他甚至不屑动用全力,可眼底那股恨意,让他心生不悦,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地窖木梁瞬间断裂,泥土石块轰然坍塌,尘土漫天飞扬,彻底吞没了小小的身影。沈狱只觉得后背剧痛,腿上被巨石砸中,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裤,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静到听不到一丝声响,连风都停了。
沈狱从碎石泥土里,艰难地爬出来。浑身骨头像碎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抽搐。左腿被石块压住,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拽出来,裤腿黏在血肉上,分不清是父母的血,还是自己的。
清冷的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洒下来,照满一片废墟。
家没了。
三间土坯房尽数塌毁,满墙都是狰狞的剑痕,父亲亲手栽的枣树,被拦腰斩断,树桩上挂着半片青色碎布——那是母亲昨夜才给他缝补好的衣衫。
父亲躺在院子正中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夜空的月亮,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血早已流干,身下的泥土浸成深黑。他右手紧握着断成半截的铁剑,左手死死攥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狱”字,是他满月时,父亲亲手给他求的。
沈狱挪着发软的腿,一步步挪过去,跪在父亲身前,伸手去合他的眼睛。
指尖一片冰凉,硬得像石头。合上,又睁开,反复两次,父亲依旧死不瞑目。
“爹,我报仇。”
他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一丝哭腔,只有沉甸甸的执念。
这一次,父亲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母亲倒在屋门口,身子僵硬地靠着门框,嘴角血迹发黑干枯,右手攥着碎裂的玉符,左手摊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是临死前强行布阵,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曾经那双会绣花、会做饭、会温柔摸他头的手,此刻灰白僵硬,满是伤痕。
沈狱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父母的身子并排放平,一点点擦干净他们脸上的血迹,取下父亲手里的玉佩,紧紧系在自己脖子上,贴着胸口。
没有工具,他就用双手挖坑。
指尖**冰冷坚硬的泥土,混着碎石瓦片,指甲生生被磨翻,血肉模糊,疼得浑身发抖,他也一刻不停。
整整挖了一夜。
天边泛白时,他轻轻将父母入土,一捧一捧,把泥土填回去。
“爹,你教我的拳法,我会一直练。”
“娘,我等不到羊肉汤了,但我会给你报仇。”
“害了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土坟堆好,他捡了块木板,用父亲的断剑,一笔一划刻上父母的名字,字迹笨拙歪斜,立在坟前。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渗进泥土里。
“爹,娘,等我回来。”
他转身时,右脸伤口撕裂般疼,碎石划出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狰狞难看,从此刻在他脸上,也刻在他命里。
刚直起身,识海突然传来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封印,在他神魂里苏醒。
剧痛散去,一本古朴暗沉的册子,静静浮在他的神识之中,封面厚重,似血石铸就,上书三个苍劲凌厉的大字——因果簿。
册子无声翻开,一行行血色字迹缓缓显现,没有花哨的提示,只有冰冷的仇人名录,清晰地印在他心底:
灭门血仇,共七人
赵恒,天剑宗外门弟子,筑基中期
陆鸣,天剑宗内门弟子,金丹初期
孙供奉,天剑宗外门执事,筑基后期
韩柏、魏无咎、周定、刘长河
八年之期,不报此仇,神魂俱灭
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繁复的提示,直白又残酷,压在他六岁的魂魄上。
沈狱一字一句,把七个名字,死死记在心底,刻进骨髓。
七人,七条命,八年时间。
他摸着胸口的玉佩,抬头望向朝阳,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真,只剩死寂与决绝。
八年光阴,转瞬即逝。
黑风岭,废弃客栈,暮色沉沉,寒风呼啸,破屋漏风,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哀鸣。
赵恒骑着马,带着两名杂役弟子,行至此处。天色已晚,前路再无驿站,他只得暂且在此歇脚。
他已是天剑宗拔尖的外门弟子,二十八岁筑基中期,意气风发,满心都是晋升内门的傲气,对这破败客栈满心嫌弃,却也别无选择。
两名弟子收拾好桌椅,赵恒端坐一旁,独自饮酒吃肉。
吃到一半,他忽然心头莫名发慌,后颈汗毛倒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骤然按住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才发觉,客栈最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瘦削,衣衫破旧打满补丁,脚上穿着草鞋,满身风尘,面色苍白。右脸一道狰狞的旧疤,毁了整张脸,一双眼眸暗沉无光,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冰,直直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恒脸色骤变。
这双眼睛,这股刺骨的恨意,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八年前,苍梧山下,那个被他判了**的孩童。
少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波澜,却字字诛心:
“赵恒,八年前,苍梧山,沈姓夫妇,你还记得吗?”
赵恒心神一震,瞬间拔剑,银白色剑气破空而出,直刺少年咽喉,毫不留情。
他看得真切,少年不过炼气大**,在筑基中期的他面前,如同蝼蚁。
剑气瞬间划破少年左肩,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少年眉头都没皱一下,半步不退,迎着剑气,直直朝他冲来。
赵恒冷笑,满心不屑。
可下一秒,少年脚下猛地发力,地面轰然炸裂。
提前埋好的爆破符,瞬间全部引爆,气浪滔天,直接将赵恒震飞,狠狠撞碎土墙,重重砸在地上,护体真气瞬间震荡,嘴角溢出血丝。
他狼狈起身,怒火中烧,运转全身真气,祭出漫天剑影,要将这蝼蚁****。
少年依旧不躲不闪,任凭剑刃划破身躯,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衣襟,脚步却丝毫不乱,拼着一身伤,硬生生冲到赵恒身前。
他手里握着一柄淬毒的漆黑**,招招狠绝,不攻要害,只破防御。
赵恒轻敌大意,只当他是以卵击石,可少年拼尽一切,只求近身,只求同归于尽。
刹那间,少年指缝间的破罡针,狠狠扎进赵恒太阳穴,冲破护体真气,打乱他周身真气运转。
赵恒身形一滞,破绽尽露。
漆黑**,毫不犹豫,狠狠刺入他的小腹。
“第一刀,偿我父亲命。”
**拔出,再狠狠刺入。
“第二刀,偿我母亲命。”
赵恒浑身发软,真气溃散,眼底再无半分傲气,只剩极致的恐惧,他颤抖着求饶,搬出宗门、长老,只求活命。
少年眼神始终冰冷,没有半分动容,手腕用力,**再进。
“第三刀,偿我脸上这道疤。”
最后一刀,直穿咽喉。
赵恒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至死都忘不了,少年眼底毁**地的恨意。
沈狱缓缓抽出**,站直身子,浑身浴血,伤口剧痛,他却浑然不觉。
神识之中,因果簿上,赵恒二字,缓缓染上血色,彻底划去。
仇,报了一个,还剩六个。
他面无表情,割下赵恒的头颅,用破布裹好,系在腰间,取走他的剑牌与储物袋,看都没看地上的**。
走到水缸边,看着水里满身伤痕、面目冷峻的自己,那个胆小懦弱、躲在地窖里的六岁孩童,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血夜里。
如今活着的,只为复仇而来。
大火燃起,烧尽整座废弃客栈。
沈狱转身,一头扎进无边夜色里,脚步坚定,没有丝毫回头。
前路中州,余下六仇,他必一一寻来,血债血偿。
夜色漆黑,腰间头颅随脚步轻晃,少年孤身一人,奔赴漫漫杀途,无路可退,亦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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