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色的雨------------------------------------------。，安凌苍才从床上爬起来。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四十五分——比他计划晚了一刻钟。。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昨天一样。和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是那种奇怪的、说不清的色调。从深渊一号失联的那个冬天开始，全球的天气预报就没准过。专家说大气环流异常，说太阳活动周期紊乱，说了一大堆，什么都没说清。，走到客厅。。煎蛋的香味压住了窗外飘进来的海腥味——最近这种味道越来越浓，明明他家住在新海市三环，离海有十几公里。"醒了？豆浆在桌上。""嗯。"。热的，正好。***的手艺从没出过错——虽然她也从没做出过超出"能吃"以上的东西。，早间新闻在循环播报。"……昨日悉尼发生大规模**，警方称系食品价格飞涨引发的**……""……世界卫生组织再次警告，*A-7型流感大流行已造成全球超过两亿人感染……""……穹顶集团宣布在南极冰盖下发现疑似远古有机体……"，目光在电视上停留了两秒。。
三年了，这个名字从一家默默无闻的生物科技公司变成了全球最大的财团。没人说得清他们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突然有钱了，突然壮大了，突然**了半个世界。
安凌苍对穹顶集团的唯一私人记忆——他的父亲安凌煦，三年前作为深渊一号首席科学家消失在了马里亚纳海沟。官方结论：技术事故，全员遇难。母亲从不谈论这事，但安凌苍偶尔会在深夜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坐在父亲的旧书桌前，翻看那些她看不懂的深海研究报告。
"妈，我爸这周回来吗？"
温静姝翻煎蛋的手顿了一下。
"**说项目收尾了，月底回来。"
"月底。"安凌苍重复了一遍，没有追问。
安凌煦是穹顶集团的首席科学家，长年驻守深海研究基地。上次回家是四个月前——呆了三天，瘦了十斤，黑眼圈重得像被打过。那几天他总是在半夜惊醒，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安凌苍起床去厕所时撞见过一次。
"爸？"
"没事。"安凌煦把烟摁灭，手指在微微发抖。"做了个梦。快去睡。"
安凌苍没有再问。他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有些事，父亲不想说，他就假装没看见。
"带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温静姝把饭盒装进他书包，又塞了一把折叠伞。
"知道了。"
安凌苍背上书包出门。走廊里传来邻居老周的声音——老周正拎着菜篮子下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六十多岁，退了休，儿子在外地工作，经常过来串门。
"小苍，上学去？"
"嗯。周叔早。"
"早，早。"老周笑眯眯地点头，"今天天气怪得很，多穿点。"
安凌苍点点头，走下楼去。
楼道口的电子屏显示实时气温：26.3摄氏度，湿度87%，风向东南。下面的空气质量指数是红色——重度污染。
但空气看起来挺干净的。
不远处，两只麻雀从行道树上栽下来——安凌苍走过它们身边时，看到那两只麻雀在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像是窒息。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麻雀停止了抽搐，不动了。
安凌苍抬头看天。
灰色的。压得很低。有云在聚集，不是正常的白色水汽云，而是暗沉的、像是被什么染色了的——红灰色。
那些云从他的正上方聚拢，缓慢地、充满仪式感地。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多云转阴，局部阵雨，气温24-30度。"
没有异常。
但天空正在变成红色。
第一滴雨落在安凌苍脸上的时候，他以为是错觉。
温热。不是普通雨水的凉，而是带着体温的那种温。像有人从高处滴下了一滴——血？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水痕。
红色。
他抬头看天。头顶上方的云层已经完全变成了铁锈红，厚重得像凝固的血块。天空在滴落。
第二滴。第三滴。更多的水珠砸在地面上，在水泥地上绽开暗红色的小花。
"下雨了——红色的雨！"
街上有人尖叫。安凌苍看到前方一个拎菜篮的大妈停下脚步，伸手接雨水——然后她发出一声尖叫。她的手掌上，接到的雨水正在冒泡。像稀释的酸液。
不——不是酸。
那些红色的液体落在她皮肤上之后，没有腐蚀皮肤，而是直接——渗进去了。
像活的一样钻进了毛孔。
安凌苍后退两步，三步，然后转身跑向楼道。
头顶，红色的雨正在加大。从稀疏的水滴变成了密集的雨线。整片天空像一页被血浸透的纸，正在把所有的红色往下倾倒。
他冲进楼道，雨水打在门框上，飞溅的血色液体溅到他的左手上臂。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是麻*。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同时刺入皮肤，然后往深处钻。
他拼命甩手，但那些液体已经消失了，彻底融入了他的皮肤，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小苍！小苍你没事吧！"
楼上有声音。是母亲。
安凌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温静姝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我没事。妈，关窗！"
温静姝反应过来，冲进屋里关窗。安凌苍跟着跑进去，关客厅的窗户。他看到窗外一楼的自行车棚顶上，雨水汇成了暗红色的水流，像稀释的血浆，顺着排水管往下淌。
远处的街面上，有人在雨中狂奔。他们的尖叫声穿过雨幕传进来——不是恐惧的尖叫，是痛苦的。
安凌苍看到一个女人在马路中央奔跑，红色的血液——不，是被淋到的雨水——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滴。她奔跑的姿态不对劲，关节的弯曲反向，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她的腿在变长。
"妈别看！"
安凌苍一把拉上窗帘，把外面的景象关在外面。
尖叫声还在继续。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
电视突然发出一阵杂音，画面变成了雪花。安凌苍拍了两下，雪花消失了，但画面恢复了新闻直播。主播的脸色相当难看。
"……各位市民请不要外出！气象部门正在分析异常降水成分——"
信号中断。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安凌苍拿起手机。信号还在——他翻到***站。首页被血红色的标题刷屏了：
全球多国同时出现红色降水
欧洲、**、美洲全部沦陷
世界卫生组织紧急**：未知成分，不建议接触
每一条新闻的发布时间都集中在最近五分钟。全球。同一时间。同一场雨。
"这东西在全世界同时下？"安凌苍喃喃道。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不远的街道上，一辆失控的轿车撞上了电线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座城市正在这场红色的雨中——沉没。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安凌苍正握着手机刷新闻。温静姝从厨房冲出来，手里仍然握着菜刀。
敲门声——有节奏的、急促的。
"小苍！静姝！开门！"是老周的声音。
安凌苍看了一眼母亲。温静姝犹豫了一会儿，走向门口。她透过猫眼看了一下——外面站着老周，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水迹。
"老周被雨淋了。"温静姝低声说。
安凌苍的心一沉。
他想起街上的那个女人。那个在雨中奔跑、关节反向弯曲、腿在变长的女人。
"不能开。"
"但他是你周叔——"
"妈。他被雨淋了。"
温静姝握着门把的手在发抖。安凌苍能看到母亲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敲门声更响了。老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声，而是一种含混的、喉咙里有液体翻滚的咕噜声。
"开……门……"那个声音说。不是请求。是命令。
安凌苍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把她拖离门口。
"安凌苍你干——"
"听。"
门外的声音变得奇怪了。不是敲门声——是刮擦声。像指甲在木板上划过。不，是比指甲更硬的东西。是——
"哐——！"
整扇门震动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外的老周正在撞门。
不——不是撞。是砸。用身体砸。
"周叔！老周！你醒醒！"安凌苍喊。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它撕裂了空气，穿透了墙壁，像某种猛兽的咆哮。
"妈，顶住门。"
安凌苍环顾四周。客厅——沙发太重，搬不动。餐桌——可以。
他把餐桌推到门口，倾斜，桌腿卡住门把手的下方。然后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剔骨刀。
"凌苍——"
"妈你躲到卧室去。锁门。我不叫你别出来。"
温静姝看着他。那一刻，他的母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悲伤和决绝的神情。
"你像**。"她说。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锁了门。
外面的撞击声更大了。门板出现了裂缝。安凌苍透过裂缝看到了一幕让他胃里翻腾的景象——
老周的右半张脸没有了。不是被撕掉了——是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塌陷下去，露出的不是骨骼，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表面布满绒毛的肉质结构。他的右眼眶里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猩红组织。
他在笑。那半张脸在笑。
"凌苍……让我进去……"
声音不再是老周。从老周的空洞喉咙里发出的，是一个不属于他的、古老的声音。
安凌苍后退一步。他握着剔骨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门板在下一波冲击中碎裂了。
一只畸变的手——五指全部融合成了一根骨刺——从碎裂的门板中穿出，差三厘米刺中安凌苍的脸。他向后栽倒在沙发上，骨头碎裂的木屑飞溅到他的头发上。
畸变的老周正在把自己的身体挤入那个破洞。他的上半身已经不再是人类。肋骨外翻，胸口的皮肤被撕裂，从中生长出更多的触手状组织。每一条触手末梢都长着眼睛——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转动。
然后它们同时看向了安凌苍。
"找到了。"
安凌苍没有时间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畸变体已经完全挤进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