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刚上初中那年，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妈妈你太懒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我以为是孩子的玩笑话。
可当他在网上**我是马戏团的猴子时。
我才明白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真觉得我丢人。
可他不知道，家里的大房子，是我买的。
他读的那所海淀顶级中学。
是我一场一场直播讲出来的名气、托关系递简历跑来的名额。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只要我一句话，就会像流水一样溜走。
这个白眼狼儿子，我不要了。
1.
我叫刘海燕。
三十五岁，英语老师，全网粉丝一千两百万。
以幽默轻松讲英语闻名各个年龄段的学生。
很少有人知道，我小时候，妈妈几乎不在我身边。
所以，我对我的孩子给予所有的时间和爱。
程墨出生后，我把事业按下了暂停键。
我怕我不在的时候。
他第一次翻身我看不见。
第一次叫妈妈我听不见。
第一次走路我错过了。
我推掉了所有线下讲座，只在家里留了一间小小的录课室。
八平米，隔音棉贴了三层。
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话筒。
那就是我全部的工作空间。
白天，我陪他读绘本，搭积木，做手工，去公园看蚂蚁搬家。
他午睡的时候我才赶紧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
晚上，他睡着以后，我才悄悄钻进那间小录课室，开始录课。
为了把一个语法点讲得有趣，我能想出七八个段子。
我热爱英语，热爱那些在屏幕前喜欢我的孩子们。
有一次我录到凌晨四点，坐在客厅沙发上缓了十分钟。
老公程远说：“你天天在家，能有多累？”
他不懂。
程墨懂我的含辛茹苦就好。
程墨上小学后，有一次我去接他放学，老师问他：
“**妈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他想了想，说：
“我妈妈在家只会玩电脑，是个大懒虫。”
我当时站在旁边，笑了一下。
孩子还小，等他大一点就明白了。
他上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录课忘了关隔音棉外面的门。
他跑进来喊我，看见我对着话筒手舞足蹈讲单词。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好吵”，然后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儿子看妈**那种。
是像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我还是没往心里去。
我想，孩子嘛，青春期还没到呢，以后就好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自己好。
只会越来越烂。
2.
他考上海淀顶级中学的时候，全家都很高兴。
程远在饭桌上拍着桌子说“我儿子随我，聪明”。
程墨低着头笑，婆婆在电话里说“我们程家的种就是不一样”。
没人提我。
没人提那些年我凌晨两点睡的觉。
没人提我为了帮他递简历请海淀妈妈们吃了多少顿饭。
没人提我托了多少关系、打了多少个电话、陪了多少个笑脸。
可我无所谓。
因为我觉得，一家人不需要算这个账。
开学第二周，他在饭桌上突然说了一句：
“妈，你能不能别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来接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干净的T恤，一条牛仔裤，运动鞋。
“花里胡哨？”
“你那些大耳环，还有亮闪闪的，同学们都问我你是不是搞直播的。”
程远在旁边笑了一声：“**本来就是搞直播的。”
程墨没接话，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
“你觉得妈妈搞直播丢人？”
他犹豫了一下。
“不是丢人。就是……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觉得我穿耳环不正常，讲段子不正常，在台上嘻嘻哈哈不正常。
可那是我吃饭的本事。
那是我养活这个家的本事。
那是我一天一天熬夜熬出来的本事。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起我妈。
小时候她从来不接我放学，我多希望她能来一次，哪怕一次。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哪怕不跟任何人说话，只要站在校门口。
让我跟同学们说“那是我妈”。
可她从来不来。
所以我发誓，我一定不让我儿子有这种遗憾。
他上***、小学、初中，能接的我都接了。
可他不需要了。
他甚至觉得，我出现是一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