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镇来的少年------------------------------------------，裹挟着黄土道上的燥热和骡马身上的腥膻气，吹过青云镇熙攘的街道。，瘦削的身子被人流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他抬起头，望向街道尽头那若隐若现的巨大山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激动、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憧憬，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就在今日。，简直是传说般的事情。镇上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了好几个月，什么仙人御剑飞行，朝游北海暮苍梧；什么一粒灵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些故事，像种子一样撒在陈凡这个十五岁少年的心里，悄然生根发芽。，爹娘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人。前些日子，镇上的大户王家小少爷被测出有“灵根”，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下品灵根，却也引得青云宗一位外门执事亲自前来，王家更是大摆筵席，风光无限，连带着整个青山镇都仿佛沾了仙气。，第二天一早，爹默默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家里大半年的积蓄，娘则红着眼眶，将新做的布鞋和几张干饼塞进他的包袱。“凡娃子，去吧，去碰碰运气。成了仙，是咱老陈家的造化；不成……就回来，爹娘还有几亩薄田，饿不着你。”爹的话不多，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份沉重，陈凡至今还记得。，将那份离愁和不安压下去，目光更加坚定地投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门。身边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少年少女，有的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由家丁护卫簇拥而来，气宇轩昂；有的则和他一样，衣衫朴素，风尘仆仆，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对仙道的渴望。“闪开！闪开！别挡着我们家公子的路！”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陈凡被人粗暴地推到一边，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看到一个穿着绸缎衫、胖乎乎的少年，正被几个家丁护着，趾高气扬地往前走，周围的人都纷纷避让。，见他一身粗布衣服，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嗤笑一声：“哪来的泥腿子，也妄想一步登天？”，没有吭声。他知道，在这里，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仙门之前，一切都要靠那所谓的“仙缘”说话。，他终于来到了青云宗的山门前。那汉白玉砌成的山门高达数十丈，气势恢宏，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青云”两个大字，隐隐有流光闪烁，望之令人心生敬畏。山门两侧，站着几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个个神情肃穆，气息悠长，显然都是已经踏入仙途的修士，他们目光扫过人群，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肃静！”一名年长些的弟子朗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升仙大会，现在开始！所有欲拜入山门者，依次上前，触摸‘测灵碑’！灵根资质达标者，可入外门；优异者，或可直入内门！无灵根者，自行离去，不得喧哗！”，既期待又紧张。。少年少女们一个个走上前，将手按在广场中央那块一人多高的黑色石碑上。石碑表面光滑如镜，触之冰凉。
“李富贵，无灵根，下一个！”
“张翠花，无灵根，下一个！”
“王磊，下品土灵根，合格，站到右边去！”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欣喜若狂。那名叫王磊的少年，正是之前嘲讽陈凡的胖少年，他得意洋洋地走到合格者的区域，还不忘朝陈凡这边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陈凡的心跳得更快了。成功者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都只能黯然离场。仙缘，果然缥缈难寻。
“下一位，陈凡！”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凡深吸一口气，排开众人，一步步走向那黑色的测灵碑。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之前那个王磊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眼神。
走到碑前，他伸出因为常年帮家里干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碑面上。
一瞬间，他感觉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碑身传入体内，流遍四肢百骸。紧接着，测灵碑猛地亮了起来！
然而，出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出现常见的单一颜色光芒（如金色代表金灵根，绿色代表木灵根），也没有出现双色或三色的异灵根光华。测灵碑上，竟然同时闪现出金、绿、蓝、红、黄五种黯淡的光芒！这五种光芒微弱而平均，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显得耀眼，反而给人一种浑浊、杂乱的感觉。
负责记录的中年执事皱了皱眉，凑近仔细看了看碑面上浮现出的细小符文，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和……惋惜？他摇了摇头，高声宣布：
“陈凡，五行均衡……凡品杂灵根！”
“什么？凡品杂灵根？”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五行均衡？那不是传说中最垃圾的灵根吗？”
“哈哈哈，笑死我了，五种灵根都有，还都是最差的凡品，这得是多差的资质！”
“怪不得测灵碑光那么暗，原来是废柴中的废柴！”
“我就说嘛，泥腿子还想修仙？做梦！”
尤其是那个王磊，笑得最大声，胖脸都挤成了一团：“凡品杂灵根？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万年难遇的废物！小子，赶紧滚回你的山沟里种地去吧！”
陈凡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手还按在测灵碑上。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五行均衡，凡品杂灵根……
他虽然对灵根了解不深，但也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说过一些。修仙需要灵根作为引子，吸纳天地灵气。灵根属性越单一，纯度越高，修炼速度越快。而五行俱全，看似完美，实则因为属性互相牵制，吸纳的灵气杂乱不堪，极难炼化，修炼速度比最差的单灵根还要慢上十倍、百倍！被称为“伪灵根”或者“废灵根”，是修仙界公认的，几乎不可能筑基的体质。
万年难遇……不是天才，而是废材中的废材。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从之前的漠然，变成了**裸的嘲讽、怜悯和幸灾乐祸。来时怀揣的梦想，爹**期望，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那中年执事看着少年瞬间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孩子，仙路艰难，或许……凡尘俗世，才是你的归宿。下山去吧。”
陈凡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他低着头，默默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等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凡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头发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邋遢，道袍上甚至还沾着些草屑，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平和。
“孙长老。”旁边的执事连忙行礼，态度恭敬。
被称作孙长老的老者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别是在他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骨节分明、带着旧伤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五行均衡……倒是少见。”孙长老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宗门百艺阁最近正缺人手，劈柴、挑水、照料低阶药园的杂役，你可愿意去做？”
杂役？
陈凡愣住了。他没想到还有转机。虽然只是杂役，不是正式的弟子，但……至少留下来了！留在了青云宗，这个他梦寐以求的仙家之地！
绝望之中，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愿意！弟子愿意！”
孙长老点了点头，对那中年执事道：“登记一下，让他去百艺阁报到吧。”说完，便不再多看陈凡一眼，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那执事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然后递给陈凡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役”字。
“拿着这个，去后山西侧的百艺阁，找刘管事报到。以后，你就是青云宗的杂役弟子了。”执事的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凡双手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木牌的粗糙感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他再次转身，走向与合格者区域相反的、通往宗门深处的偏僻小路。身后，那些嘲讽和议论声渐渐远去，新的测试还在继续，又有新的天才或凡人被命运宣判。
陈凡抬起头，望着青云宗内云雾缭绕的峰峦，天空中偶尔有剑光掠过，那是真正的仙门弟子。
他的仙路，似乎从踏入山门的第一步起，就拐上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布满荆棘的岔路。
劈柴、挑水、种药……杂役么？
少年抿紧了嘴唇，眼神中最初的茫然和屈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农家子弟特有的、面对土地和生活时的坚韧。
“只要留下，就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的修仙之路，将从最卑微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