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贵人------------------------------------------，林晚是被橘猫挠醒的。，窗户纸上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橘猫蹲在枕头上，一只爪子拍在她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西瓜。“人，起来。有活了。”，脑子还没完全醒，但身体已经坐起来了。这是前世当兽医养成的本能——急诊不等人。“什么活？花鸟市场门口来了辆黑色小轿车，下来一个大老板，牵着一只大狼狗。大狼狗后腿拖在地上走不了，老板急得满头汗，在市场里问谁认识好的兽医。”橘猫舔了舔爪子，“我说好的兽医住这儿，就来找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机会。黑色小轿车，大老板，德牧——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这笔单子如果做成了，诊金不会低于五十块。，往花鸟市场冲。秋天的早晨风很凉，吹得她鼻子发酸，但她的腿蹬得飞快。，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锃亮，挂着省城的牌照。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车旁边，深色夹克，眉头紧锁，脚边蹲着一只德国牧羊犬。。后腿拖在地上，站不起来，喘气粗重，嘴角有白沫。男人的夹克上沾满了狗的唾液，他顾不上擦，一直在打电话。，走过去。“先生，您的狗能让我看看吗？”，上下打量她。二十岁的姑娘，洗得发白的衬衫，旧凉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你是兽医？我有经验。您先让我看一眼，不收钱。治不好我转身就走。”
男人犹豫了两秒，点了头。他没有别的选择了。省城的兽医说要做手术，开价两千，还不保证能好。他回县城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碰到的第一个“兽医”是个骑自行车的小姑娘。
林晚蹲下来，靠近德牧。
德牧的耳朵往后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没有呲牙。林晚听见了它的声音，低沉、浑浊，像**一口痰：“疼……腰疼……站不起来……”
林晚的手从德牧的脊柱顶端开始，一节一节往下摸。颈椎、胸椎、腰椎、骶椎——摸到倒数第三节的时候，德牧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这里疼。”
她反复按压、试探。不是骨折——骨头的连续性还在，没有错位感，没有骨擦音。是肌肉和韧带的急性损伤，压迫了神经根，导致后腿无力。这在大型犬中很常见，尤其是突然剧烈运动或摔倒的时候。
“先生，它受伤前是不是做过剧烈运动？比如猛跑、急停、或者从高处跳下来？”
男人想了想。“三天前我带它跑步，路边突然蹿出一只野猫，它猛地一蹿，当时就叫了一声，但还能走。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不行了。”
林晚点了点头。典型的急性腰扭伤，压迫神经根。不需要开刀，手法复位加固定就能解决。
“能治。您帮我把它侧过来，我给它做复位。”
男人蹲下来，稳稳扶住德牧的身体。林晚双手按住德牧的腰部，找准受损的位置，先用掌根按压，再用拇指推拿，最后轻轻旋转。这套手法是前世跟一个老中教学的，专治急性腰扭伤，用在狗身上原理一样。德牧疼得直哼哼，但没有挣扎——它听懂了林晚的话：“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五分钟后，林晚松开手，让男人把狗放平。“让它躺一会儿，十分钟后再站起来。”
男人将信将疑，但看着德牧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嘴角的白沫也少了很多。
十分钟后，德牧自己动了。先是一条后腿弯曲，然后是另一条，然后两条后腿同时撑了起来。它颤颤巍巍地站着，走了两步，虽然还不太稳，但后腿已经能撑住身体了。
德牧回过头，舔了舔林晚的手。这一次，它的声音清亮了很多：“不疼了……好多……”
男人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握住林晚的手，用力的程度让她的手指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
“林大夫，我姓顾，顾卫东。”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省城卫东贸易公司 总经理”，“这条狗跟了我六年，比亲儿子还亲。省城的兽医说要两千块开刀，还不保证能好。你十五分钟就让它站起来了。”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到林晚手里。
“五百块。你收着。”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钞票。五张“老人头”，五百块。九十年代的五百块，够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把钱推回去。
“太多了。我不收。”
顾卫东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只病的治疗成本不到五块钱，”林晚把云南白药和人工费在心里算了一下，“我收您五十块就行。”
顾卫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
“五十块你亏不亏？”
“不亏。您以后在省城帮我介绍几个客户，我就赚回来了。”
顾卫东抽出五张十块的，塞到林晚手里。“五十块诊金，外加一份人情。林大夫，你这个人，值。”
林晚没有再推辞。她把钱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顾卫东从车上拿了一个纸袋，递给她。“这是省城带回来的点心，本来是自己吃的。你拿回去。”
林晚接过纸袋，打开一看——蝴蝶酥，上海产的，九十年代在县城根本买不到。
“顾总，我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着。以后我去省城，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着黑豹。”
林晚把蝴蝶酥收好。这个纸袋，在九十年代的小县城，比一张名片还管用——它代表了省城的关系、省城的资源、省城的信任。
顾卫东牵着德牧走了两步，德牧忽然回头，冲着林晚叫了一声。林晚听见了：“姐姐，谢谢你！下次我还来找你！”
她笑了，冲德牧挥了挥手。黑色轿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花鸟市场。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的五百块——加上之前的，她已经有六百多块了。
离婚第二天，启动资金翻了六倍。
橘猫从市场门口的墙头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你刚才赚了一大笔？”
“五十块诊金。人情另算。”
“什么叫人情？”
“就是他不给我钱，我也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他给了钱，人情反而小了一点。”
橘猫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你们人的账，比猫的账难算多了。”
林晚弯腰摸了摸橘猫的头。“你先帮我个忙。花鸟市场里面，有没有空着的店面？”
“你要开店？”
“对。现在上门出诊太慢了，需要固定场所。”
橘猫想了想。“最里面那排铁皮棚子，卖金鱼的老赵不干了，棚子空了。你去找街道办，姓刘的女人管这事。”
林晚记下了。但她没有立刻去街道办，而是先在花鸟市场转了一圈。
市场不大，几十个摊位。卖鸟的最多，其次是卖金鱼的，卖猫狗的只有三四家。最大的一家卖猫狗的在最里面那排铁皮棚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穿着汗衫，坐在躺椅上摇蒲扇。三个铁笼子，两只笼子是猫，一只笼子是狗，全部脏兮兮的，粪便堆在托盘上没人清理。
两只小猫在咳嗽，声音沉闷，像是支气管炎。一只小狗在流鼻涕，眼睛糊满了眼屎。林晚看得心里发紧，但没有走过去。不是她冷血，是她现在没有资格管——她连自己的店都没有，怎么管别人家的猫狗？
但她记住了一个名字：老刘。卖鸟的老刘。他表哥在省城畜牧站，是正经的兽医。
沈知行的鸽子摊在花鸟市场入口处，位置最好，面积也最大。他正蹲在地上喂鸽子，白背心，黑裤子，脚上踩着拖鞋，看起来跟花鸟市场里其他小贩没什么区别。但林晚注意到他喂鸽子的动作——饲料的配比、投喂的方式、对每一只鸽子的关注度，不是普通商贩能做到的。
她走过去。“你是沈知行？”
沈知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救过你一只信鸽，灰蓝色的，翅膀脱臼了。”
沈知行手里的饲料盆停了一下。“你是那个……周师傅介绍的兽医？”
“周师傅的白猫是我治的。”
沈知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比林晚高一个头，肩膀很宽，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神不像生意人。“那只鸽子是我最好的一只。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它从天上掉下来，被橘猫捡到了。橘猫认识我，送来我这儿治的。”
沈知行嘴角弯了一下。“你养了一只猫当情报员？”
“它自愿的。我给它管饭。”
两个人站在鸽子摊前面，周围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鱼腥味。林晚没有绕弯子。“沈老板，我想在花鸟市场开个宠物诊所。你对市场熟，帮我指条路。”
沈知行看了她几秒，把手里的饲料盆放下。“最里面那个空棚子，月租二十。你去街道办找刘主任，报我的名字，她不会为难你。”
“你不怕我开起来抢你生意？”
沈知行笑了一下。“你治你的猫狗，我卖我的鸽子，八竿子打不着。何况市场里多一个诊所，来看病的人顺便买鸽子，我的生意只会更好。”
林晚点了点头。这个人，脑子清楚。
从花鸟市场出来，林晚去了街道办。刘主任不在，办事员说她明天上午才来。林晚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人，只好先回去。
傍晚的时候，她在家属院又接了一个小活儿——一只跳蚤太多的猫，主人是个老**，家里到处是跳蚤，咬得她睡不着觉。林晚给猫洗了药浴，又教老**怎么给家里做清洁。收了五块钱，外带一把韭菜——老**硬塞的。
林晚把韭菜洗了，切碎了，打了两个鸡蛋炒了。橘猫蹲在门槛上，闻着香味，尾巴直摇。
“人，你今天赚了不少。”
“还行。但还不够。”
“你要多少钱才够？”
林晚算了算。租店面四十块（押一付一），简单装修五十块，基本设备一百块，药品一百块，周转一百块。最少要四百块。
“我已经有了。但我不能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要留一部分吃饭交房租。”
“你们人的事，真复杂。”
林晚炒好菜，盛了一碗饭，蹲在门槛上吃。橘猫蹲在旁边，吃着她拌了鸡肝的剩饭。
吃完后，林晚翻开笔记本，在“启动资金”后面写：620元。在“店面”后面写：月租20元，待租。在“人脉”下面加了两个名字：顾卫东（省城），沈知行（花鸟市场）。
合上本子，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离婚第二天，她从一百块到六百多块，从孤立无援到有了省城和花鸟市场的两条人脉。这个速度不算慢，但她觉得还能更快。
因为她的金手指不仅仅是兽语。是前世二十八年的人生阅历、三年临床经验和一双做过上千台手术的手。
橘猫跳上窗台，缩成一团。它忽然说了一句话：“人，你今天遇见那个姓沈的，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像看一只值钱的鸽子。”
林晚愣了一下。“那是欣赏。”
“你们人管欣赏，我们猫管盯梢。”橘猫闭上眼睛，“反正你小心点。”
林晚没接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明天要去街道办租店面，后天要去省城进药，大后天要把诊所开起来。没有时间想沈知行看她的眼神对不对。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