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夏订下的主桌被婆婆让给了小叔子的新女友，收银台那边又把账单夹推到她面前，说**人交代过，今晚酒席还是她结。
她手里的车钥匙硌了一下掌心。
酒店大堂空调开得足，玻璃门外还在落雨，**的亲戚一拨拨进来，鞋底拖着水，进门先看电子屏上“李母六十寿宴”几个字，再回头找她。
有人笑着喊：“小夏，忙坏了吧？还是你能干。”
林夏没答。
她把账单夹合上，推回给收银员。
“今晚主办人改了，谁坐主桌谁签。”
收银员愣了一下，眼睛往宴会厅门口瞟。
门口，李成远正弯腰给**整理胸花。他穿着林夏上个月刷卡买的西装，袖口还没拆干净线头。李母坐在轮椅上，红缎子披肩搭在肩上，嗓门比音响还亮。
“林夏，你站那儿干什么？客人都来了，赶紧把钱付了，别让人家酒店看笑话。”
旧话落地，林夏先没有动。
这几年李母只要当众喊她全名，后面不是要钱就是要她低头。林夏以前会立刻过去，怕李成远难堪，怕老人当场抹眼泪，怕亲戚说她嫁进来以后翅膀硬。
这一次她把包带从肩上取下来，挂到手腕上。
“妈，主桌您换了，账也该换。”
李母的手停在胸花上，红缎子皱成一团。
宴会厅门口的说话声低了半截。小叔子李成辉的新女友站在主桌旁，椅背上还搭着林夏提前放的围巾。那条灰蓝色围巾被她当抹布一样压在包下面，露出一角。
林夏看见了，没过去拿。
她先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酒店预订页面，递给收银员看。
“押金三千我付的，菜金尾款我不付。你们系统里今晚***是谁？”
收银员看屏幕，又看林夏。
“李先生刚才来改过，说加两桌，尾款到场结。”
“哪个李先生？”
“李成远。”
李成远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嘴角先僵住，像没听清。
“夏夏，今天这么多长辈在，你别闹。钱回头我转你。”
林夏看着他。
他每次说“回头”，就是让她先垫。十年里，回头成了信用卡最低还款，成了他弟弟的驾校费，成了婆婆住院时亲戚送礼的回礼钱，成了他老家翻新房顶的水泥款。
她以前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会自动替他补一句，他也不容易。
今天没补上。
“你现在转。”
李成远的手摸向裤兜，又停住。
李母扯着嗓子笑了一声。
“一家人还现转？林夏，你跟谁学的？成远工作忙，钱都在你那儿管着，你别当着外人给他难堪。”
这话林夏听过太多次，连旁边三姨接哪一句都能猜到。
果然，三姨手里抓着喜糖袋，往前挤了半步。
“小两口过日子，女人别太计较。成远是咱们**第一个研究生，男人在外面要脸。”
林夏把手机收回来。
“他的脸不能刷卡。”
三姨噎住。
小叔子李成辉坐在主桌边，筷子已经拆开。他二十九岁，没正经上过几年班，今天头发抹得油亮，朝新女友那边看了一眼，像怕她觉得家里丢人。
“嫂子，不就一顿饭吗？你非要这样？”
“不是一顿饭。”
林夏伸手把账单夹又打开，里面印着菜金、酒水、***，最下面空着签名栏。
“加的两桌，茅台，海参，都是你们刚改的。谁点谁签。”
李成辉的脸一下红了。
“哥说你管钱。”
“他骗你。”
这三个字不响，却让门口那几个亲戚同时看向李成远。
李成远往林夏身边走了两步，声音压低。
“你先把账结了，回家说。别把事情弄难看。”
林夏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他昨天说加班到凌晨，回家后衬衫领口有酒味，她没问。今天一早他让她把酒店尾款备好，说老家人来一趟不容易，老人六十整寿不能寒酸。
她那时正在厨房给**煮软面，锅里水溢出来，她伸手去关火，手背烫了一片。他看了一眼，只说：“**开我公司抬头，能报一点。”
现在那块烫伤还疼。
林夏把手往后缩了缩。
“回家说了十年。今天就在这儿说。”
李成远脸色变了。
收银员拿着笔站在一旁，经理从前台后面出来，先看电子屏，又看门口堆着的客人。酒店怕跑单，怕闹事，怕视频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