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书名:云树半落春山暮  |  作者:陈白  |  更新:2026-06-05

宋清远同学们戏谑的声音传来:“你们家也太优待保姆了,还专门接送看病,我都想来你们家当保姆了。”

宋怀瑾一言不发,推着轮椅穿过客厅。

途经主卧门口时,我不经意一瞥,心口发闷。

里面早已没有一件属于我的物品。

粉色床单、一整套崭新精致的梳妆台、琳琅夺目的珠宝配饰……

宋怀瑾一路将我推进狭小的书房,才停下动作。

“儿子同学都在,你也知道男孩儿都重自尊,小霜年轻漂亮有成就,他显摆一下罢了,事后我会罚他。”

“现在不方便让你回主卧,你先在书房将就一下,晚上我再来接你。”

话音刚落,房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落锁声。

他生怕我走出去,打扰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光。

而书房地上,我的行李箱、衣物、曾经的画作,被胡乱堆在一起。

书桌正中,白纸铺展整齐,上方摆着一支笔。

处处都在提醒我:乖乖写下澄清**。

门外的欢声笑语源源不断。

偶尔几句闲聊透过门缝飘进来: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这么大年纪还睡在一起,我爸妈早就分房睡,互相厌烦了……”

我垂眸自嘲。

不过十年,宋怀瑾便厌弃我。

可三十年,他待白霜还是如初。

我坐在凳子上,指尖无意碰到桌角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随手翻开。

是宋怀瑾提前拟定好的遗嘱。

厚厚一沓。

我翻开,一百多页****,在倒数第二张清清楚楚写着:

本人身故后,名下全部房产、存款、版权收益及所有资产,一律由白霜女士继承和所有,配偶周颂音与子女宋清远无权继承。

我盯着这两行字,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活着的时候,他对白霜事事照顾。

死后,也要把一切财产尽数留给她。

那我这四十年算什么?

画画养家、高龄产子、主动当家庭主妇成全他的事业、为他的父母养老送终……

我整个的人生,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潮湿闷热的空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开始整理。

不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后背,大颗汗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桌上。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将资料整理完,我再也撑不住了,瘫倒在那一米宽的单人床上,腰疼得连身都不敢翻。

门外偶尔传来白霜清脆的笑声,和宋怀瑾低沉温柔的回应。

我闭上眼。

而说好晚上接我回去的宋怀瑾,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姗姗来迟。

他打**门。

“你的澄清**整理好了吗?明天就是白霜**荣誉教授的日子,绝对不能耽误她的正事。”

“整理好了。”我推着箱子,避开宋怀瑾的搀扶。

他看到我手中的箱子,愣了一下,“颂音,去澄清你带箱子干什么?”

我语气平静,“需要用到的材料太多。”

这个理由让宋怀瑾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行。”

“我昨天买了大骨头,你去炖上,等澄清完回来给白霜喝。”

“你也喝一点。”

“我先带白霜去现场,你等会儿自己打车去。”宋怀瑾只当我会乖乖听话,放心嘱咐我。

宋清远也打**门,接话:“妈,澄清完你绕路去城东买四个榴莲送到我学校宿舍,要金枕的。”

父子俩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腰伤疼不疼,我在密闭书房熬一整夜难不难受。

“行。”我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他们离开后,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困住我三十年的家。

我在路边打车,直奔报社,将**创作时间线、早年参赛回执等全部上交,拜托他们刊登在报纸上。

随后我将那份遗产协议书复印件,邮寄到宋清远的大学。

做完这一切,我孤身坐上地铁,去往机场。

而同一时间,巴黎美术学院官方社交平台,准时发布一则公开**:

我院多年持续发出**任教邀约,自始至终,唯一长期特邀对象为周颂音女士。

这份**加上我递交的证据,瞬间在网络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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