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烧火丫头到火遍大江南北的秦腔小皇后。

我有七次调离县剧团的机会。

可每一次，调令上写下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我总反省是自己唱功不够，日夜吊嗓练身段，守着简陋戏台不肯松懈。

直到第七次，我攥着调令回执信去找团长。

听到办公室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调离到省剧团的机会千载难逢，你怎么又把孟青颜的名字划掉了？”

“小陆！新婚在即，你难道不希望她能去你身边？”

陆砚舟的语气大公无私。

“这个名额，留给队里新来的姜妍妍吧。”

“那姑娘性子倔，又吃不了苦，咱这漫天黄沙的破地儿，不能困住她。”

“至于青颜……我们谈了七年，她会理解我的。”

是啊，七年了。

我咬牙把眼泪憋回去。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

“可这是第七回了，小陆！”

老团长的声音压不住火。

“凭孟青颜的唱功扮相，早就该调到省剧团了。”

“你以你父亲行署专员的名义，一次次拦着她，断她前程，就一点也不心疼她？”

“县剧团条件有多苦你心知肚明，戏台黄沙呛人，寒冬露天登台，男娃子都熬不住，她一个唱旦角的姑娘，嗓子、膝盖全都熬出了病根！”

沉默半晌，陆砚舟的声音再度响起。

“既如此，再多忍一年又何妨？”

“姜妍妍的调离信息会在明天公示，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顿了一下，语含警告。

“至于青颜那边……该怎么说，您心中得有数。”

耳边争论渐行渐远。

我没有哭，也没有吵闹。

心里头的那点温度像蜡烛遇冷风，一寸寸灭了个干净。

回到房间，我靠在床上，翻出药膏。

接连不断的演出，导致手指被冻得发紫，指关节开始龟裂，疼痛感拉扯着神经。

锥心的疼。

陆砚舟推门而入。

献宝似的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从怀里掏出。

“从省城买来的护手霜，稀罕货。”

“你上次说，手在冬天容易生冻疮，我就一直记得，可不敢忘。”

眼眶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七年了。

所有人都知道，陆家公子哥为了追我，轰动了整个宁州。

他会在每次演出前，亲自给我熬炖护嗓的甜梨汤。

会在庆功宴上，借着视察的名义，为了抱我，抱遍了整个剧团。

求婚时，更是定制了我饰演过的所有角色的头面，极尽浪漫与奢华。

可是现在，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指了指桌上的调令回执信。

我笑了一下，“名单拟定，是你敲的板吧？”

陆砚舟身形一僵。

冷漠的回应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你别想太多。”

“剧团新来的小姑娘虽资历尚浅，但有天赋且肯努力，你身为师姐，就别跟她争了。”

“青颜，等这次事情过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扯了扯嘴角。

平静地将药膏放回抽屉里。

“再说吧。”

他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

“孟青颜，我等了你七年！”

“我没逼你等我。”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甩上。

陆砚舟走了。

我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换了练功服、关了灯、锁了门。

去练功室发泄情绪。

走到门口，一阵轻吟从门缝渗了出来。

“砚舟哥，在这儿刺激吧？”

“开了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我还穿着戏服呢……”

“还是我好吧？哪像那个自视清高的女人，这么多年，都没让你碰一下！”

是姜妍妍的声音。

我脑袋嗡嗡作响，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听到男人轻嗤一声。

“这种时候就别提她了，扫兴。”

“过几天到了省城，会有人带你去我的住所，开心吗？”

胃里一阵翻涌。

我蹲下身，干呕两声，***也吐不出来。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被蒙在鼓里、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起身，跑到团长办公室，轻轻叩了一下门。

“团长，我想好了。”

“北山外派的任务，让我去吧。”

团长瞪大了眼睛。

“青颜，你不是想调离到省城结婚吗？”

“北山倒是富饶，可这天高路远，异地可不是好熬的，这事小陆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笑得牵强。

“团长，尽快帮我**手续吧。”

“我和他，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