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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茶山的第一天，山里的雾气很重。

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鲜叶的清香，没有半点陆淮留下的痕迹。

召南烬站在廊下，递给我一碗刚熬好的热茶。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眼睛通红。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茶树，声音低沉平静。

“茶叶揉重了就会碎，人也是。”

“在这里不用赶时间，你可以慢慢来。”

这句话让我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

原来不被逼着快一点，也可以好好活。

我在这里安顿下来，开始跟着工友们学采茶、杀青、揉捻。

我的动作依旧很慢，一片片挑拣，一次次翻炒。

旁边的工友阿婶笑着夸我。

“枝枝虽然慢，可是手稳，茶叶一点都没伤着，出来的茶汤肯定干净。”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起陆淮以前总皱着眉嫌我慢、木、笨。

我忽然发现，那些被他嫌弃的地方，在这里却成了别人眼里的长处。

陆淮是从阿妈那里问到我的下落的。

他连夜开车赶到茶山脚下，又徒步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

这几天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

他从小在平原长大，习惯了平坦的柏油路，在这条泥路上摔了两次。

他的名牌皮鞋上全是黄泥，名贵的衬衫上也沾着泥点。

他站在山门外，拿出手机给我发消息。

“枝枝，我来找你了。”

我正站在竹筛前翻晾茶叶，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他又发来一条。

“这山路好难走，我摔了好几跤，腿都磕破了。”

我看着这句话，

过去三年，我住在娘家。

每一次去他租住的小院给他送饭、送茶，都要经过同样泥泞难走的山路。

那时候他只会坐在干干净净的院子里，皱着眉头看我。

他只会说：“你怎么又来晚了，饭都快凉了。”

他从来没问过我山路好不好走，有没有摔跤。

我放下手里的茶青，拿起手机，终于回了他第一句话。

“这路你走了一次就觉得难。”

“我走了三年。”

陆淮站在山门外，看着手机屏幕，

他终于等到我忙完走出去。

陆淮快步上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扣。

“枝枝，退婚文书我还没交给族老。”

“只要你不走，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隔着那道木栅栏的山门，平静地看着他。

“你*****。”

陆淮下意识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

“我可以补。”

“你怪我没有陪你试银扣，我以后天天陪你。”

“你怪我嫌弃你的婚茶，我以后只喝你煮的茶。”

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第二次婚礼补不了，我那三年也补不了。”

陆淮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指着山下的方向。

“先把退婚文书交了。”

陆淮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