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夜班司:我给遗神守灵  |  作者:雾归长野  |  更新:2026-06-05
你的遗照------------------------------------------,是在一封没有寄件人的录取通知里。,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印章,像干了很多年的血。上面没有学校,没有公司,也没有“恭喜你通过面试”这种让人安心的话。。,男,十九岁,守夜司临时实习生。请于七月十五日,夜二十三点四十分,到旧城南街九号报到。。,视为失踪。。,地图跳出来一个灰白色定位点,名称叫:市民俗档案整理中心。,营业时间:夜间开放。,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骂了一句:“这年头骗子也开始讲氛围感了?”。,他的校园卡刷不开宿舍门,辅导员电话打不通,所有室友像集体失踪一样,微信头像全变成了灰色。等他站在宿舍楼下,准备报警的时候,一辆黑色中巴车停在了路边。,里面没有司机。。“临时实习生林昼,请上车。”
林昼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手机,背后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
“临时实习生林昼,请上车。距离报到时间,还有二十九分钟。”
他没有上车。
然后他看见宿舍楼七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下去。
不是跳闸那种灭。
而是像有人从楼顶往下吹了一口气,光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吞掉。七楼、六楼、五楼……黑暗一路压下来。到三楼的时候,有个同学从窗户探出头,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那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了。
很长,长得不正常,像一张黑色纸片从窗户里拖出来,贴着墙往下滑。
林昼喉咙发紧,脚后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黑色中巴车里,广播第三次响起。
“距离报到时间,还有二十八分钟。”
这一次,林昼没有再犟。
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很冷,座椅是老式绿皮革,靠背上有开裂的纹路。车厢里没有其他乘客,只有最后一排放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写着他的名字。
林昼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灰黑色短外套,一张临时工牌,还有一本薄薄的员工手册。
工牌上有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脸色发青,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不像证件照,更像遗像。
林昼手一抖,工牌掉在膝盖上。
他低头去捡的时候,忽然发现工牌背后还有一行字。
岗位:守灵人。
中巴车没有司机,却自己启动了。
窗外的学校迅速远去。路灯、商铺、夜宵摊、便利店,一样样从窗边掠过,又很快变得陌生。城市像被人翻到了背面,熟悉的街道开始长出不该有的东西。
红绿灯下面挂着白纸灯笼。
公交站牌上贴满了寻人启事,每一张寻人启事上的脸都被墨水涂黑,只剩名字。某个路口的水果店还开着门,老板娘站在门口剥橘子,可她剥下来的不是橘子皮,是一条细长的、带着指甲的人皮。
林昼不敢看了。
他低下头,翻开员工手册。
第一页写着:
守夜司员工守则。
一、不要相信白天的记忆。
二、不要在夜里回头超过三次。
三、听见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答应。
四、守灵期间,遗照上的人若开口说话,请立刻熄灯。
五、若遗照上的人是你自己,请保持镇定。
林昼看到第五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
若遗照上的人是你自己,请保持镇定。
他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笑,倒像牙齿打架。
“挺贴心。”林昼自言自语,“还知道提醒我保持镇定。”
中巴车在一条旧街前停下。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灰尘味。
林昼下车,看见街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旧城南街。
整条街没有人,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泛黄的符纸。街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门脸很窄,牌匾也旧,木头裂了几道缝。
牌匾上写着六个字。
民俗档案整理中心。
可当林昼走近,门头上的字忽然闪了一下。
像灯管接触不良。
下一秒,那六个字变成了另外三个。
守夜司。
林昼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进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色中巴车已经不见了。街口只剩一排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灯笼下面,隐约站着几个人影。它们离得很远,低着头,像在等他回去。
林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办公室。
是一间灵堂。
白布从房梁垂下来,墙边摆着花圈,地上铺着潮湿的青砖。两排长明灯烧得很低,火苗绿豆大小,风一吹就歪。最里面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白烛,还有一个盖着黑布的相框。
林昼刚迈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他吓得肩膀一缩。
“胆子这么小,也敢来上夜班?”
女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昼猛地转头。
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黑色长风衣,衣摆被雨水打湿,袖口收得很窄,边缘缝着一圈银线。她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火是冷白色,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清冷。
她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
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干净,安静,但靠近就会知道锋利。
林昼看了她两秒,才想起来说话:“我不是自愿来的。”
女人看了眼他胸前的临时工牌。
“林昼?”
“是。”
“谢观灯。”她说,“今晚带你的执灯人。”
林昼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有人就好。
只要是人,就好沟通。
他努力让自己语气正常:“谢老师,我想问一下,这个实习能不能不干?我还是学生,学校那边也没盖章,而且按劳动法来说,夜班实习是不是得有补贴?”
谢观灯看着他。
林昼被她看得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在灵堂里说出来不太合适。
谢观灯没有嘲笑他,只是把手里的青铜灯放到供桌旁。
“你今晚的任务很简单。”她说,“守到天亮。”
林昼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黑布相框。
“守谁?”
“遗神。”
“什么神?”
“没人记得名字的神。”谢观灯点了一炷香,**香炉,“人间香火断了,它们就会死。但神不会像人一样死干净。死不透的,叫遗神。”
林昼听得头皮发麻。
“那守灵是为了什么?”
“送它走。”
“要是送不走呢?”
谢观灯点香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那它会醒。”
灵堂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林昼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勉强笑道:“醒了会怎么样?”
谢观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供桌上那只相框,声音很轻:“一尊遗神醒来,轻则一条街的人忘记自己是谁,重则一座城再也等不到白天。”
林昼笑不出来了。
他沉默片刻,问:“那我为什么来?”
谢观灯说:“名册点了你的名。”
“名册是谁写的?”
“夜里写的。”
“夜里也会写字?”
谢观灯终于看了他一眼:“你问题很多。”
“害怕的时候话就会多。”林昼说,“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谢观灯没再理他。
她从供桌下拿出一本黑封皮的册子,递给林昼。
“守灵三条规矩。”
林昼接过来。
册子很旧,纸页摸上去有点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晾干。
谢观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香不能断。”
第二根。
“第二,灯不能灭。”
第三根。
“第三,遗照不能看超过三息。”
林昼喉结动了动:“如果看了呢?”
谢观灯把一根白烛点燃,火苗晃了一下。
“它会先记住你的眼睛。”
这句话说完,灵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所有细小声音都被抽走了。雨声没了,风声没了,连林昼自己的呼吸声都变轻了。供桌上的黑布无风自动,边角轻轻掀起一点。
谢观灯伸手按住黑布。
“别急。”她对相框说,“人到了。”
林昼往后退了半步。
他刚想问她是不是在跟遗照说话,灵堂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三声,很慢。
林昼下意识看向门口。
谢观灯眼神一冷。
“别答应。”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林昼。”
那声音很熟。
是**妈。
林昼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的声音又喊了一遍:“林昼,开门,妈来接你回家。”
林昼脸色一下变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死于一场车祸。葬礼那天,林昼站在灵堂外,不敢进去看最后一眼。很多年过去,他已经快忘了母亲叫他名字时的语气。
可门外这个声音,一模一样。
甚至带着一点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又不听话?”
林昼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谢观灯走到他身前,挡住他看门的视线。
“这是夜里借来的声音。”她说,“不是***。”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开始哭。
“林昼,妈冷。”
林昼鼻腔发酸,心脏像被人捏住。他知道不该信,可身体比脑子更快。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打开门看一眼。
哪怕只看一眼。
谢观灯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
她手很冷,力气却很稳。
“看着灯。”她说。
林昼低头,看向青铜灯里那点冷白火苗。
灯火很小,却没有被门外的哭声吹动。
咚。
咚。
咚。
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门外变成了另一个声音。
“林昼,开门。”
是他自己的声音。
林昼脊背发麻。
门缝下面,慢慢渗进来一滩黑水。黑水里浮着几张纸钱,纸钱被水泡得发胀,上面印着模糊的人脸。
谢观灯把一张黄符压在门上。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供桌上的香,忽然断了。
三炷香齐齐从中间折断,香灰落进炉里,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谢观灯脸色第一次变了。
“续香。”
林昼愣了一下。
“我?”
“你是守灵人。”
林昼骂人的话差点出口。
但谢观灯已经拔刀一样从袖中抽出一根银线,缠向门缝里伸进来的黑水。那黑水像活物,被银线一碰,立刻发出婴儿般尖细的哭声。
林昼不敢耽误,冲到供桌前,抓起新香。
打火机在裤兜里。
他摸了两下,没摸到。
越急越乱,越乱越摸不到。
供桌上的白烛忽然一暗。
那只盖着黑布的相框,慢慢立了起来。
林昼听见黑布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
“林昼。”
不是门外。
是遗照在叫他。
林昼浑身发冷,手终于摸到打火机。他按了两次,没火。第三次,一簇微弱火苗亮起来,他赶紧去点香。
就在香头被点燃的瞬间,黑布从相框上滑落。
林昼本能地抬头。
他看见了遗照。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泛黄,像很多年前的旧照。照片里的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黑色实习外套,胸前别着临时工牌。
那张脸,也是他的脸。
只是照片里的林昼没有表情。
眼睛漆黑,嘴角微微上扬,像已经等了他很久。
林昼脑子里嗡的一声。
员工手册第五条忽然浮现出来。
若遗照上的人是你自己,请保持镇定。
保持镇定?
林昼想笑。
他现在只想把写这条守则的人从坟里刨出来,问问对方到底怎么镇定。
遗照里的“林昼”忽然眨了一下眼。
谢观灯厉声道:“低头!”
迟了。
林昼的视线已经和遗照对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灵堂里的所有白烛同时熄灭。
黑暗里,遗照中的人开口了。
“你终于来替我守灵了。”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从相框里伸出来,掐住了林昼的脖子。
林昼被拖向供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看见谢观灯冲过来,青铜灯的冷光撕开黑暗,可那只手比她更快。
相框里的“林昼”贴近他,笑得温和。
“别怕。”
“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的。”
林昼眼前开始发黑。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压上来。
他最后看到的,是谢观灯的青铜灯坠在地上,灯火没有灭,却照出供桌下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守灵失败。
最下面,是一行新字,墨迹还湿。
林昼,第一次死亡。
……
林昼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黑色中巴车里,车厢空荡,窗外路灯飞快后退。
膝盖上放着那张临时工牌。
工牌背面写着:
岗位:守灵人。
车载广播平稳响起。
“临时实习生林昼,请注意。”
“距离报到时间,还有二十九分钟。”
林昼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圈青黑色掐痕。
像有一只从遗照里伸出来的手,刚刚松开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弯腰,从纸袋里拿出员工手册,翻到第一页。
第五条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你已获得夜痕:遗照之眼。
作用:可在三息之内,看见死者遗留的最后画面。
林昼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害怕还在。
可害怕下面,忽然又生出一点别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车窗。
玻璃里倒映着他的脸,脸色苍白,眼睛却比刚才清醒很多。
“行。”
林昼轻声说。
“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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