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实验室的最后一次心跳------------------------------------------，那天的月亮特别圆。 ，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修改稿、修改稿的修改稿、导师看完之后让重写的第不知道多少稿。 ，他盯着那个数字，发现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又灌了一口咖啡。“操。”他骂了一声，站起来去倒热水。，杯壁上结着褐色的茶垢。，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洗杯子是什么时候。，继续敲字。，肱骨、尺骨、桡骨，标注得密密麻麻。，从分子生物学扯到临床案例，引了三百多篇文献，参考文献的格式调了三遍还是有问题。 “等发完这篇，”他想，“一定好好睡一觉。”。
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师兄发来的微信：“还在实验室？给你带了夜宵，放门口了。”
李医愣了愣，起身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炒粉和一瓶冰红茶。走廊空荡荡的，师兄早走了。
他拎着袋子回来，打开炒粉的盖子，油汪汪的，辣椒放得挺多。他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眶有点潮。
“么的。”他又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吃完炒粉，他把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继续写论文。写了两段，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大概是熬夜熬的。他想。明天一定早点睡。
但这个“明天”，他已经拖了三个月。
他开始走神，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
他想起白天刷到的一条信息——有人问“穿越到唐朝最想做什么”，评论里五花八门：吃荔枝、看李白、阻止安史之乱。
他当时还评论了一句：“想看看李承乾到底为什么谋反。”
现在想想，挺傻的。
唐朝离他一千四百年，中间隔着多少层土？隔着多少本史书？隔着多少被删改的记载和被掩埋的真相？
他连自己明天能不能交上论文都不知道，操那个心干嘛。
胸口的不适感加重了，从闷变成了疼，钝钝的，像有人用拳头抵着他的胸骨慢慢往里压。
李医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脉搏。桡动脉，搏动有力，但有点快——不，不是有点快，是太快了，快得不太正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在微微发抖。这双手解剖过几十具**，做过上百台手术，打过几千份病历。这双手比他自己更清楚人体是怎么回事。
人体是怎么回事？人体是七十公斤的水和蛋白质，是二百零六块骨头，是六十**个细胞在勉强维持着脆弱的稳态。稳态一旦被打破，就是生病；彻底打破，就是死亡。
他在医学院待了八年，比谁都明白这件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死亡会来得这么快。
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左臂，他开始出汗，后背的T恤很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心肌梗死。他的大脑冷静地给出了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可能伴有恶性心律失常。需要立刻拨打120，需要含服****，需要——
他没有****。
他的手机在电脑旁边，离他不到一米。
但他站不起来。
腿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得撑不住身体。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膝盖撞到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疼，但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往前爬了一步，又爬了一步。
手指碰到了桌腿，然后是电脑主机的侧面，最后是那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插线板。
他的手机就在插线板旁边，屏幕还亮着，是论文的文档，光标在一句话后面一闪一闪。
“骨愈合过程中，成骨细胞与破骨细胞的动态平衡……”
他伸手去够。
够不到。
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他的手指尖离手机屏幕只有三厘米，他能看到屏幕上自己刚打的那行字，能看到字数统计那个数字，八万——
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地面，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陈年的灰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有黑色的东西正在漫上来。
他想喊，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嗬嗬”的气声。
太安静了，他想，怎么这么安静？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弱。
论文还没提交。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
没有跑马灯，没有人生回放，没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只有：论文、论文、论文……反反复复。
***亏。
——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百年。
当意识再次浮上来的时候，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透骨的冷。
然后他闻到了气味。柴火燃烧后的余烬味儿，混着陈年的草药苦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有人在哭。
那种压抑着的、闷闷的哭声，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哭声不远，就在他旁边。
然后是说话声，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听不太懂，但有几个字飘进了耳朵里：
“……三郎……你怎么就……三郎……”
李医想睁开眼睛。
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想动一动手指，手指不听使唤。
他想张嘴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正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三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在叫他，“三郎，你醒醒啊……”
李医在心里骂了一句。
什么三郎？谁是三郎？
我是李医，南陵高校医学院博士生，我不是猝死在实验室里了？
我应该死了才对。
那我这是……在哪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很暗，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房顶，梁木**着，上面挂着一些干枯的草药。
他转动眼珠，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哭得红肿。
老人看到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僵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颤抖得像要碎掉：
“三郎！三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老天爷开眼啊——”
李医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谁”。
但发出的声音，是一声虚弱的咳嗽。
黑暗再次涌来之前，他隐约听到那个老人在喊：“我去熬药！三郎你等着，我去熬药——”
李医躺在那里，意识浮浮沉沉。
他想，这梦做得还挺真实。
然后他想，如果这是梦，那他刚才的心梗是不是也是梦？
那论文呢？论文交了没有？
论文……
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师兄发来的微信：“还在实验室？给你带了夜宵，放门口了。”
李医愣了愣，起身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炒粉和一瓶冰红茶。走廊空荡荡的，师兄早走了。
他拎着袋子回来，打开炒粉的盖子，油汪汪的，辣椒放得挺多。他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眶有点潮。
“么的。”他又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吃完炒粉，他把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继续写论文。写了两段，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大概是熬夜熬的。他想。明天一定早点睡。
但这个“明天”，他已经拖了三个月。
他开始走神，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
他想起白天刷到的一条信息——有人问“穿越到唐朝最想做什么”，评论里五花八门：吃荔枝、看李白、阻止安史之乱。
他当时还评论了一句：“想看看李承乾到底为什么谋反。”
现在想想，挺傻的。
唐朝离他一千四百年，中间隔着多少层土？隔着多少本史书？隔着多少被删改的记载和被掩埋的真相？
他连自己明天能不能交上论文都不知道，操那个心干嘛。
胸口的不适感加重了，从闷变成了疼，钝钝的，像有人用拳头抵着他的胸骨慢慢往里压。
李医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脉搏。桡动脉，搏动有力，但有点快——不，不是有点快，是太快了，快得不太正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在微微发抖。这双手解剖过几十具**，做过上百台手术，打过几千份病历。这双手比他自己更清楚人体是怎么回事。
人体是怎么回事？人体是七十公斤的水和蛋白质，是二百零六块骨头，是六十**个细胞在勉强维持着脆弱的稳态。稳态一旦被打破，就是生病；彻底打破，就是死亡。
他在医学院待了八年，比谁都明白这件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死亡会来得这么快。
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左臂，他开始出汗，后背的T恤很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心肌梗死。他的大脑冷静地给出了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可能伴有恶性心律失常。需要立刻拨打120，需要含服****，需要——
他没有****。
他的手机在电脑旁边，离他不到一米。
但他站不起来。
腿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得撑不住身体。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膝盖撞到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疼，但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往前爬了一步，又爬了一步。
手指碰到了桌腿，然后是电脑主机的侧面，最后是那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插线板。
他的手机就在插线板旁边，屏幕还亮着，是论文的文档，光标在一句话后面一闪一闪。
“骨愈合过程中，成骨细胞与破骨细胞的动态平衡……”
他伸手去够。
够不到。
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他的手指尖离手机屏幕只有三厘米，他能看到屏幕上自己刚打的那行字，能看到字数统计那个数字，八万——
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地面，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陈年的灰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有黑色的东西正在漫上来。
他想喊，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嗬嗬”的气声。
太安静了，他想，怎么这么安静？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弱。
论文还没提交。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
没有跑马灯，没有人生回放，没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只有：论文、论文、论文……反反复复。
***亏。
——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百年。
当意识再次浮上来的时候，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透骨的冷。
然后他闻到了气味。柴火燃烧后的余烬味儿，混着陈年的草药苦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有人在哭。
那种压抑着的、闷闷的哭声，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哭声不远，就在他旁边。
然后是说话声，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听不太懂，但有几个字飘进了耳朵里：
“……三郎……你怎么就……三郎……”
李医想睁开眼睛。
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想动一动手指，手指不听使唤。
他想张嘴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正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三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在叫他，“三郎，你醒醒啊……”
李医在心里骂了一句。
什么三郎？谁是三郎？
我是李医，南陵高校医学院博士生，我不是猝死在实验室里了？
我应该死了才对。
那我这是……在哪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很暗，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房顶，梁木**着，上面挂着一些干枯的草药。
他转动眼珠，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哭得红肿。
老人看到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僵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颤抖得像要碎掉：
“三郎！三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老天爷开眼啊——”
李医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谁”。
但发出的声音，是一声虚弱的咳嗽。
黑暗再次涌来之前，他隐约听到那个老人在喊：“我去熬药！三郎你等着，我去熬药——”
李医躺在那里，意识浮浮沉沉。
他想，这梦做得还挺真实。
然后他想，如果这是梦，那他刚才的心梗是不是也是梦？
那论文呢？论文交了没有？
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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