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上午九点过去。
陆宁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那张旧公交卡。
上一世她去普通艺考那天，陆景明说开车送她，半路接到单位电话就把她丢在雨里。
她穿着湿透的练功服进考场，膝盖旧伤发作，跳到一半跌倒。
陆景明回家后只说了一句：“考不上也是天意，别怨人。”
我把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明天我送你。”
陆宁抬头看我。
“你不去茶楼吗？”
上一世，我已经被陆景明劝回他单位食堂，替一群人洗菜打饭。
他逢人就说：“我老婆以前开茶楼，后来想通了，女人还是顾家踏实。”
旁人夸他有福气，他一边摆手，一边把我做的点心送给领导，说是自己母亲的手艺。
那家茶楼是我父亲留下的，靠一道桂花鱼和一笼虾饺在老街站了二十多年。
我为了陆景明一句“你挣得比我多，我出去抬不起头”，亲手把招牌摘了。
这一世不会了。
“去。”我说，“先送你报到，再去茶楼开门。”
婆婆坐在沙发上哼了一声。
“说得轻巧。茶楼都关了多久，谁还认你？”
我看向墙上的旧木牌。
木牌用红布盖着，陆景明嫌它俗，说挂着像市井小店，影响他家风。
我站上椅子，把红布扯下来。
林记茶楼四个字露出来，灰尘在灯下飞。
婆婆皱眉。
“你又折腾什么？”
“开店。”
“你问过景明了吗？”
“店是我爸留给我的。”
婆婆脸一沉。
“林栀，你嫁进陆家这么多年，说话还分你我？**留下的，不也是我们陆家的？”
陆宁把牛奶杯放下。
“奶奶，那我妈挣的钱，是不是也都该给我爸攒名声？”
婆婆被噎住，抓起遥控器砸在桌上。
“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陆宁说，“我爸不让我去市舞团，不是怕别人说他走关系。他是怕别人知道，他女儿比他有出息。”
婆婆站起来要打她。
我一把扣住婆婆手腕。
“妈，您年纪大了，别动手。真摔了碰了，明天街坊问起来，我只能照实说。”
婆婆最怕街坊议论。
她把手抽回去，嘴里还骂，脚却往卧室挪。
半夜，陆景明回来了。
他身上有酒味，手里提着一盒糕点。
“妈睡了？”
没人理他。
他把糕点放在桌上。
“林栀，我今天话重了。你别跟我置气。宁宁想去报到可以，但不能用我的名义。明天我跟单位请半天假，一起去。”
我看着那盒糕点。
是老街新开的点心铺，陆景明最瞧不上的地方。
他能主动买这个，说明已经想好怎么把明天的事变成自己的体面。
“不用。”我说，“我送她。”
陆景明皱眉。
“我是她爸，这种大事我不去，外人会怎么想？”
“你不是怕外人想吗？”
他被我堵了一下，脸上硬撑着笑。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已经跟馆里同事说了，宁宁凭本事进市舞团，我虽然不赞成孩子太争强好胜，可也会尊重她。”
陆宁从房间出来。
“爸，你是不是又发朋友圈了？”
陆景明的手往裤兜里一摸。
我拿出手机。
他半小时前发了一条。
女儿年轻气盛，非要走艺术这条难路。为父不求她功名，只愿她守住本心。明日陪她去报到，清白做人，清醒做事。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
有人夸他格局大。
有人说有这样的父亲，孩子不会走歪。
还有他的馆长留言：景明同志家风很好。
陆宁看完，笑了一声。
“你撕我通知的时候，怎么没发？”
陆景明脸上的笑没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带刺？”
我把手机还给他。
“**。”
“凭什么？”
“通知是你撕的，报到是我送的，你写陪她去报到，算造谣。”
陆景明看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会咬人。
“林栀，你今天怎么变成这样？”
我打开门。
“你要是不删，现在就出去。”
他看向婆婆房门，压低嗓子。
“你别闹。邻居听见了不好看。”
“那就删。”
陆景明盯了我半分钟，最后拿出手机，把那条朋友圈删掉。
屏幕暗下去时，我看见他手背青筋鼓起。
我知道他不会罢休。
他的人生靠一层“清白”的纸糊着。
我和陆宁这一晚，把纸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