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气像被人拧紧了。
我听见墙角几个村民倒吸气，却没人敢说话。
湿头发女人坐在棺材上，湿漉漉的衣摆贴着木板，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地上没有水。
她看着贺观南，眼神冷得像井底的石头。
“别听他。”
她又说了一遍。
我盯着贺观南。
“把话说清楚。”
贺观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堂屋里的棺材，又看向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方向。
“你被雷劈中的那天，不是意外。”
我手心一紧。
院门外，刘婶的脸白了一下。
她刚才还躲在墙后听，这会儿想走，脚却像钉在地上。
我问：“什么意思？”
贺观南说：“槐南村这棵老槐树，很多年前就不是普通的树。”
“它底下压着一扇门。”
“只有被雷火打中过，又被阴气留住的人，才能碰到那扇门。”
我忽然想起棺材里那三天。
纸灰味，哭丧声，还有黑暗里贴着我耳朵说话的女人。
我慢慢转头，看向孟听澜。
“是你留住了我？”
孟听澜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我救你。”
贺观南笑了一下。
“救？”
“孟听澜，你救她，还是选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我耳朵。
孟听澜的头发无风自动，湿发下那张脸更白了。
“贺观南。”
“你别逼我。”
贺观南眼神沉着，声音却很轻。
“我逼了七年。”
“我妻子死在这里，尸身找不到，魂也不归。”
“你消失七年，如今又守在她身边。”
“你让我怎么不问？”
院门外的村民已经听懵了。
他们不懂门，不懂阴气，只听懂一句话。
贺观南的妻子死在槐南村。
而村里没人知道。
或者说，有人知道，却把嘴闭了七年。
我看着贺观南。
“你妻子叫什么？”
他垂了垂眼。
“沈知微。”
这个名字一出口，堂屋里的棺材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木头受潮的响。
像有人在里面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我后背一凉。
孟听澜的表情变了。
贺观南也听见了。
他向前一步，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失控。
“知微？”
我抬手拦住他。
“别进来。”
贺观南停住。
他的目光越过我，死死盯着堂屋。
“她在这里，对不对？”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听见棺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躺在里面，刚刚醒过来。
孟听澜从棺材上跳下来，挡在棺材前。
她看着我，语速第一次急了。
“姜荼，赶他走。”
“现在。”
我问：“为什么？”
孟听澜说：“他会害死你。”
贺观南冷声道：“害死她的人不是我。”
“真正把她推到雷下的人，在这个村里。”
院门外突然有人碰倒了竹筐。
哗啦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
刘婶站在墙边，脸上慌得藏不住。
我一步步走过去。
她往后退。
“荼荼，我就是来看看。”
我看着她。
“我被雷劈那天，是你让我去收衣服的。”
刘婶嘴唇发抖。
“那天风大，我也是着急。”
“我哪知道会打雷。”
我问：“是谁让你叫我去老槐树下？”
刘婶眼神躲开。
“没人。”
我盯着她。
“想清楚再说。”
她抖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
不是她家小孙子。
是门槛上那个没有影子的小孩。
他坐在院门边，指着村口方向，细声细气地说：“树在叫她。”
我听得清清楚楚。
刘婶却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突然捂着耳朵蹲下去。
“别说了！”
“不是我！”
“我只是拿了东西！”
我心口一沉。
“拿了什么？”
刘婶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旧铜钱。
铜钱中间缠着一根白发。
和贺观南锦盒里的白发，一模一样。
贺观南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要拿。
孟听澜厉声道：“别碰！”
可已经晚了。
铜钱落到地上的一刻，堂屋里的棺材盖猛地弹开半寸。
一股冷气冲出来。
我听见一个女人在棺材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孟听澜。
也不像我听过的任何人。
她说：“终于找齐了。”
05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