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进王府第一天，就把世子爷查成了京城第一败家子。
管家把三尺高的账本往我面前一放，眼圈都红了。
“沈姑娘，你只管查。”
“王府最近银子花得像流水，老王妃怀疑府里出了蛀虫。”
我一听蛀虫，眼睛都亮了。
查账嘛。
我最擅长。
半个时辰后，我抱着账本冲进前厅。
满屋主子正在喝茶。
我把算盘往桌上一拍。
茶盏跟着跳了一下。
“查出来了！”
“王府最大的蛀虫，就是世子爷！”
屋里一下静了。
坐在上首的年轻男人缓缓抬眼。
我翻开账本，越念越气。
“初三，珍珠粉十二盒。”
“初七，胭脂二十四盒。”
“十一，绣花鞋六双。”
“十五，金丝缠枝簪八支。”
“十九，玉镯四对。”
我啪地合上账本，盯着他。
“请问世子爷。”
“您是要娶亲，还是要开脂粉铺？”
老王妃手里的茶盖“当”一声磕在杯沿上。
管家腿一软，差点跪下。
年轻男人却没急。
他看了我一会儿，放下茶盏。
“那些东西，是给我未来夫人备的。”
我一愣。
他语气平静。
“现在看来，账房姑娘很满意？”
我抱紧账本，后退半步。
“世子爷，饭可以乱吃，账不能乱认。”
“我只是查账，不负责当夫人。”
老王妃忽然笑出声。
“好，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府主子一笑，准没好事。
果然，老王妃看着我，笑得格外慈祥。
“沈姑娘胆子大，眼睛毒，嘴也利。”
“就她了。”
我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
“老王妃，什么就我了？”
老王妃指了指世子爷，又指了指我。
“你既然当众说我孙儿乱花银子，那你就留下来，把他这笔账查清楚。”
“查到他清白为止。”
我松了口气。
查账而已。
小事。
下一瞬，老王妃补了一句。
“顺便帮他把聘礼清单理出来。”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聘礼？”
世子爷看着我。
“沈姑娘不是说我备的东西有问题？”
“那便劳烦沈姑娘亲自挑。”
我立刻摇头。
“我不会挑。”
“我只会挑错。”
他点头。
“正好。”
“我缺的就是这个。”
我看着他那张一点不慌的脸，第一次觉得，王府的钱未必花在胭脂上。
也可能花在养狐狸上。
我叫沈梨。
京城小账房。
我爹在世时，也是账房。
他教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女子要温顺，也不是做人要忍让。
他说。
“钱不会骗人。”
“骗人的，都是花钱的人。”
后来我爹没了，米铺掌柜卷钱跑了，留下半屋假账和一群找上门的债主。
我拿着算盘，在铺子门口坐了三天三夜，把每一笔烂账掰开揉碎。
最后不但没赔钱，还从掌柜藏的账里抠出二百两。
从那以后，京城小门小户都知道，有个姓沈的小姑娘查账像剥皮。
谁家账本敢做鬼，最好别让我看见。
王府来请我时，我原本不想来。
王府门高，规矩多。
我一个靠算盘吃饭的小民，最怕主子们一句话定生死。
但管家给得太多。
三十两。
查完另给十两。
我当场收拾包袱。
人可以有骨气。
但米缸不行。
只是我没想到，进府第一笔，就查到世子爷裴砚身上。
更没想到，裴砚这个人，看起来像一杯冷茶，说话却像茶里藏钩子。
我从前厅被带去库房时，管家一路擦汗。
“沈姑娘，你方才也太敢说了。”
我抱着账本，理直气壮。
“账上就是这么写的。”
“胭脂水粉三十六盒，绣花鞋十二双，珠钗八支。”
“难道还能是买来供佛？”
管家小声道：“那是老王妃催的。”
“催什么？”
“催世子爷早日定下人选。”
我停住脚。
“所以他真有未来夫人？”
管家脸色古怪。
“以前没有。”
“现在嘛。”
他看了我一眼。
我头皮一麻。
“别看我。”
“我只是拿钱办事。”
管家叹气。
“沈姑娘，有些事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
“老王妃这些年给世子爷相看了不少女子，世子爷一个也没点头。”
“这回难得有人当众骂他，他没把人扔出去，还让人挑聘礼。”
“这在王府，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