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念，把你那个小兔子放包里，别落下。"
宋冉蹲在纸箱边上，把最后一本画册塞进去。
盒子里已经装满了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手机充电线，半袋孩子吃剩的小饼干，还有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旧书。
窗外是下午四点钟的太阳，照在小区楼下新长的冬青上，绿得晃眼。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三岁半的念念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歪着脑袋看她。
宋冉的手顿了一下。
"去一个有大滑梯的地方。"
"比家里的滑梯大吗？"
"大。"
"好哎。"
念念笑起来，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赵家老**"。
宋冉看了一眼屏幕，把手里的胶带撕下来，粘好纸箱，才按下接听。
"宋冉啊，妈跟你说件事，你别急。"
赵家老**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气。
宋冉没吭声，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往另一个袋子里塞念念的鞋子。
"明远他……明天，要带雨桐母子回来了。"
"哦。"
她应了一声，蹲在原地没动。
"雨桐那孩子你没见过吧？哎呀，长得真是水灵，又懂事。最主要啊，她带了个儿子，五岁多了，聪明得不得了，会背三百首古诗，会说英语，还会弹钢琴。明远见了一面就喜欢得不行。"
赵家老**越说越来劲。
"宋冉，妈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可咱们赵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念念这孩子……唉，你也看到了，三岁了话都说不利索，将来可怎么办？妈也是为你好，趁年轻，还能找个好人家。"
宋冉的手指在鞋带扣上停了一下。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赵家老**语重心长，"你那个离婚协议，妈看过了，房子是明远的名字，车子也是，你净身出户，妈也替你不平。可你想想，念念这情况，以后要花多少钱看病？明远一个大学教授，工资就那么点，你这不是拖累他吗？"
"妈，您放心，我不拖累他。"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明天雨桐过来，你带着念念去外面住两天，等妈把家里收拾好再回来。啊？"
宋冉慢慢站起来。
"不用了，妈。"
"什么？"
"我已经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搬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
"你怎么不跟妈说一声？宋冉，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我就说嘛，你这女人心思深，当初娶你进门我就不同意，明远非要……"
"妈，门口搬家公司的人还在等，我先挂了。"
"你等等！"
赵家老**的声音尖了起来。
"宋冉，妈问你一句话，念念那个娃娃你带走了没有？"
宋冉没接话。
"那个破娃娃里……"
"妈。"宋冉打断她，"三年了。"
"什么三年？"
"我喊您妈，喊了三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
"明天开始，不喊了。"
她按下挂断，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念念抱着布娃娃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裤腿。
"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念念？"
"没有。"宋冉蹲下身，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奶奶只是说话声音大一点。"
"奶奶说念念是傻子。"
"念念不是。"
"念念不是傻子。"
"当然不是。"
宋冉把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头顶上。
她能感觉到念念的心跳。
一下一下。
比同龄孩子慢半拍。
但每一下都沉稳有力。
这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从念念出生那天起，她就在数这个心跳。
不是在医院，是在实验室里，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看着保温箱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
不是她的研究对象。
是她的女儿。
这两件事，在念念身上，从来不矛盾。
搬家公司的小伙子在门口探头。
"宋姐，箱子都搬完了，您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搬吧。"
宋冉牵起念念的手，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五十七平米的小房子。
客厅的矮桌上，搁着念念画的一幅蜡笔画。
画上是三个人。
爸爸，妈妈，念念。
爸爸的脸被一条红色的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