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窄了，手指刚伸出去就被夹住了。
我摸到一个塑料袋。
使劲拽，袋子卡住了。
"妈妈，门缝太小了，我够不到……"
"妈妈，你开一下门好不好？我拿了就进去，我不跑。"
妈妈没有动。
她的呼吸声很重，就在门板另一边。
那么近。
"你不配。"
三个字。
像三颗钉子。
"甜甜才两岁。她叫你哥哥，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妈妈，不是我……是刘叔没有看我们，他在跟人聊——"
"你还有脸攀扯别人！？"
妈**声音突然拔高了。
"刘师傅是大师！是他提醒我们你命里带煞，我们不听，才遭了这个报应！现在你倒怪人家？"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
"如果你还有一点人心的话。"
脚步声远了。
塑料袋还卡在门缝里。
我用了所有力气，一点一点地抠，指头上的皮都磨破了。
终于把袋子拽进来。
里面是半块馒头和一瓶水。
馒头是冷的。
水是温的。
我小口小口地喝。每咽一口，都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不是水。
是妈妈说"你不配"时候的那种语气。
我把馒头掰成很小的碎块。
一块一块地吃。
甜甜以前也这样吃馒头。
她牙少，咬不动大块的，我就帮她掰碎。
现在没有人需要我掰馒头了。
***抉择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
奶奶来了。
奶奶走路有声音的，她的右腿不好，一深一浅。
一深一浅，一深一浅。
停在门口。
"安安？"
"奶奶！"
我整个人贴在门板上，拼命喊。
"奶奶！你来接我了吗？"
奶奶没有回答。
她好像蹲下来了，我听到她的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安安，你在里面还好吗？"
"奶奶，我害怕。里面好黑，上面还压了好多石头，我喘不上来气……"
"奶奶，你告诉爸爸妈妈，我再也不闹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让我出去好不好？"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从门缝底下把手指伸出去，想够到***脚。
够到了。
是奶奶那双黑布鞋，鞋面上还绣着一朵小花。过年的时候她教我认的，说那是牡丹。
"奶奶……"
***脚缩回去了。
"安安，奶奶对不起你。"
"但刘师傅说了，这七天不能断，断了前功尽弃。甜甜的魂会回来索命。**妈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奶奶也受不了。"
"你就……忍忍。忍完这七天，一切就好了。"
我愣住了。
"奶奶，可是上面压了石头，门打不开了……"
"**说了，门没上死，你使劲推就能开条缝透气的。"
"推不开，奶奶！真的推不开！他们在上面压了好多石头！"
奶奶没有说话。
我拼命拍门。
"奶奶你听！你听！它推不动了！"
木门纹丝不动。
门缝外面是***呼吸声。
很急。
然后她站起来了。
"安安，你再忍忍。奶奶去给**说。"
脚步声走了。
一深一浅，一深一浅。
越来越远。
我趴在门板上等。
等了很久很久。
奶奶没有回来。
也没有人来搬石头。
天又黑了。
门缝里最后一点光没了，连它都走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在离我远去。
我靠着墙角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不哭了。
哭也没有用。
块秘密
**天，我****了。
或者说，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黑暗太久了，闭眼和睁眼是一样的。
我就那么靠着墙，迷迷糊糊地听外面的动静。
声音从地面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下午的时候，有两个人站在地窖上方说话。
一个是刘半仙。
另一个是村长王福来。
"老刘，这事你可得办妥当了。沈家给了你多少？"
刘半仙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嚷嚷。头七的法事加上这七天的赎罪法，一共八千。"
"八千？你可真敢开口。那家人都快倒了。"
"不贵。我这是给他们省的。你去县城找个庙里的和尚，念一场经都不止这个数。"
王福来咂了咂嘴。
"那行吧。回头那个五百——"
"少不了你的。每次都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