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县衙告人那日，特意借了我二婶的旧孝衣。
二婶说：“穿白的显惨，官老爷一看就心软。”
我深以为然。
于是我跪在堂下，哭得惊天动地：
“大人！民女要告谢家三郎！”
“他骗我银子，毁我名声，还说要娶我！”
惊堂木一拍。
堂上那位年轻大人抬起头，脸色冷得像腊月井水。
“你告谁？”
我擦着眼泪：“谢家三郎，谢临舟。”
他沉默了。
衙役看我一眼，又看他一眼。
围观百姓也跟着没了声。
片刻后，堂上大人慢慢开口：
“本官，就是谢临舟。”
我脑子嗡的一下。
完了。
我把状纸递错堂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心疼。
心疼我花三文钱请人**的状纸。
三文钱啊。
够我买两个炊饼，还能剩一文给我爹抓半包止咳草。
我跪在地上，抱着状纸，哭声卡在喉咙里。
谢临舟看着我。
“继续。”
我愣住：“继续什么？”
他翻开状纸，语气平静得吓人。
“你方才哭得很有章法。”
“先喊冤，再指名，再控诉本官骗财毁名声，最后补一句本官要娶你。”
“案情完整，情绪充沛。”
“继续。”
我嘴唇动了动。
堂下有人开始憋笑。
我咬牙，硬挤出两滴眼泪。
“大人，民女……”
谢临舟看向衙役。
“把状纸念出来。”
我猛地扑过去。
“大人不可！”
衙役吓得后退半步。
我把状纸死死压在怀里，脸烫得快能煎饼。
“这状纸写错了。”
“民女要告的是冒充谢家三郎的骗子，不是您。”
谢临舟淡淡道：“状纸上写的，是本官姓名。”
我小声道：“我不识字。”
堂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看热闹的安静。
是有人把笑憋回去了。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旧荷包，又摸出一张欠条，一支桃木簪，还有一个小纸包。
“大人，真不是我要赖您。”
“那骗子说他叫谢临舟，是府城谢家三郎，来青河县替家中查账。”
“他说我爹在谢家粮行做短工，被人克扣了工钱。”
“他说他能帮我讨回来。”
我打开荷包。
里面只有几枚铜钱，还有一小块沾了红蜡的碎银。
“我给了他六两三钱。”
说到这里，我终于有点真哭了。
“那是我娘留下的银镯子换的。”
“我爹还等着钱吃药。”
谢临舟的目光落在那块碎银上。
“这碎银怎么留着没花？”
我吸了吸鼻子。
“因为它上面沾着红蜡。”
“我怕有问题。”
“不是我多聪明，是穷人花每一文钱前，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这块银子是那骗子第二回找我时给的，说是贵人赏的茶钱。”
“我拿着不踏实，就单独收着了。”
谢临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刚才不太一样。
他拿起欠条。
“他还说什么？”
我低头扣着荷包边。
“他说我长得像他早逝的表妹。”
堂下有人笑出了声。
我立刻扭头骂：“笑什么！他说得可真了！”
那人赶紧捂住嘴。
我继续道：“他说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姑娘受苦。”
“说我一个姑娘撑摊子辛苦。”
“说我手上的冻疮难看，可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手。”
“说只要我肯等他三日，他不但帮我讨钱，还会向我家提亲。”
谢临舟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
我立刻补充：“我不是贪他这个！”
“我就是想着，他若真是谢家公子，讨工钱总比我这个卖馄饨的有用。”
“谁知道三日之后，他人没了。”
“银子没了。”
“街坊却都知道谢家三郎日日来找我。”
“现在巷口卖豆腐的王婶见我就叹气，说我命苦，被富家公子哄了。”
“我去找**状纸的人，他说告官得写大名。”
“我哪知道他把骗子的大名写成真的了！”
我越说越气，抬头瞪着谢临舟。
“大人，这事您也有错。”
谢临舟眉心一动。
“本官何错之有？”
我理直气壮：“您为什么要叫谢临舟？”
堂上有人终于没忍住，笑喷了。
惊堂木又是一拍。
“肃静。”
谢临舟看向我。
“宋梨，是吗？”
我点头。
“民女宋梨，青河县槐花巷人。”
他拿起那支桃木簪。
“这东西不是谢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