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晚，许凯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薇薇，方案改完了吗？客户那边催得紧。"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快了，再给我半小时。"
"行，辛苦了。"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往常一样，"对了，明天记得去把那批货签收一下，我让快递放到小区门卫了。"
"好。"
挂断电话，我继续埋头修改。这个月已经是我连续加班的第三周，许凯那边接的单子越来越多，而我的设计稿也越改越频繁。
保存文件时，我下意识地点了"另存为"，把最新版本拖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这个习惯是三个月前养成的——那天我无意中发现，工作室电脑里的某些文件被修改过，修改时间都在深夜。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系统故障。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把每一版设计稿都备份到私人硬盘，同时上传到云盘。原始文件、修改记录、创作日期，所有能证明"这是我的作品"的东西，我都留了底。
许凯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没有告诉他。
现在想来，那个无心之举，成了我后来唯一能自证清白的东西。
我叫林薇，二十八岁，做品牌视觉设计。
准确地说，我在城南租了间不到三十平的小工作室，靠自己的手艺，接企业的标志、包装、整套视觉方案。六年下来，攒了十五个长期客户，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一版一版改出来的信任。
和许凯结婚快两年，恋爱时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女人，我永远支持你的事业"。
婚后，这句话的保质期大约维持了半年。
我的家庭有些特殊。父母在我和姐姐少年时因车祸去世，留下一套老房子和一点存款，由年长我八岁的姐姐林洁一手操持，供我读完大学、上完设计研修班。
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一半是我攒的，一半是姐姐借我的。她到现在都不肯收我还的钱，说那是"投资"，投的是她唯一的妹妹。
姐姐对许凯的第一个评价是"嘴甜手懒，干不了硬活"。
当时我不服气，觉得她偏见。
婚后第一年，许凯主动提出帮我跑客户、谈合同。他确实嘴巴好，能把客户哄得高兴，签约率也上去了。
我觉得这是夫妻互助，很感恩。
但渐渐地，客户开始叫他"许总"，把设计方案交给他转述意见，有什么不满意也先找他沟通。我变成了躲在工作室里埋头画图的人，面孔模糊，名字可有可无。
许凯对此没有异议，甚至乐在其中。
姐姐有次看完我的朋友圈，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客户，只认你老公的脸，不认你的画，这事迟早要出问题。"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觉得她想多了。
直到半个月前，婆婆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提出让我"回归家庭"。
那天是周日，婆婆来我们家做饭，切着菜，嘴里仿佛不经意地嘟囔："小薇啊，女人家事业心太重不好，你看你天天加班，也不注意身体，都快三十了还不要孩子，**妈要是在天上看着，该多着急。"
这话一出，我切菜的刀顿了一下。
她提我爸妈，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许凯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杯茶，没接话，也没拦着。
从那之后，婆婆的暗示变成了明示，明示变成了催促，催促变成了今天这通电话里**裸的宣告。
"客户归你管，你才是干大事的料。"
这句话在我耳朵里反复回响，清晰得扎人。
我攥着移动硬盘，看了一眼阳台方向。姐姐站在那里，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拉得很长。
客厅里许凯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看见姐姐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准备什么。"
姐姐没搭理他，只盯着我，声音压得很沉："记住我说的话。"
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凯的笑容消失了。
"你姐又来说什么了？"
我把移动硬盘塞进外套口袋里，拉链拉到底。
"没什么。送了点东西。"
许凯看了一眼我的口袋，没追问，但收回目光的速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