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回：赤壁青光·裂空而来------------------------------------------，冬，十一月***。赤壁。，连营百里。曹军战船首尾相连，铁索横江，从北岸乌林一直铺到南岸赤壁脚下。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甲光耀天，号称百万。而孙刘联军，不过五万余人，缩在南岸营寨里，像一只被巨蟒缠住的猎物，喘气都难。。，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他站在江边，望着北岸。风从西北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羽扇上的鹅毛被吹得翻卷，他也没有拢一拢。他在等。。。程普不信。连刘备都半信半疑。冬至已过，西北风正劲，怎么可能忽然转东南？这不合天时，不合地理，不合所有人活了大半辈子积累的经验。。他只是说：“给我筑一座坛。高九尺，分三层，按八卦方位。我要借东南风。此计名为‘借东南风’。”。高九尺，下层插二十八宿旗，中层列八门黄幡，上层置***卦铜盘。香炉、烛台、令牌、剑、水、符，一应俱全。，黄昏时分，诸葛亮沐浴**，披发跣足，登上七星坛。他左手执七星剑，右手持令牌，开始踏罡步斗。不是做样子，是真走。每一步的落点、方向、节奏，都有严格的口诀——天罡步，禹步，三步九迹，迹成坎离。他的脚在坛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坛下所有人的心口上。，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一身银甲白袍，唇若涂脂，英气逼人，不怒自威。月光下，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纹丝不动，一声不吭。端着银枪，站在坛下。他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的。银枪点地，枪尖嵌入泥土一寸，他站得笔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阴影、每一丛芦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万一曹军有细作混进来捣乱，他的枪会比任何人的刀都快。。亥时，无风。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冒，像一根白色的柱子。，甲子时。诸葛亮登上坛顶，焚香于炉，注水于盂，剑挑符纸，望空祈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太极分光，两仪定方。四象列宿，八卦成章。风伯何在？雨师何在？今弟子诸葛亮，奉天命，借东南风一用，烧曹贼连营，安天下苍生。风来！”，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坛下的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摇头。周瑜派来的探子已经转身准备回去报信了。
诸葛亮没有动。他跪在坛上，闭上眼睛，开始排盘。不是用纸笔，是在心里。以奇门遁甲阳遁一局起盘。他心念如电：冬至后上元，甲子日，子时，用阳遁一局。天辅星落离九宫，旺相。离为火，为南。天辅属木，木生火，火旺而风动。天英星落坤二宫，主火势，亦旺。巽四宫格局辛加乙，**猖狂（**主风），主急，主暴，落巽宫，巽为风，方位东南。
风从东南来。时辰应在……
他的手指在膝上掐算，指节咔咔作响。掐指推演：甲子日子时，巽四宫**猖狂，主暴风东南。子时三刻天辅星动，丑时天英星合离火，风势大起。丙子时末起风，丁丑时大起。
他睁开眼，站起来，重新执剑。
将近三更。子时末，就在这一刻，东南风起了。
不是西北风，是风从南边来的，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像一只手轻轻拂过。天辅星落离九宫，巽四宫辛加乙**猖狂——东南风，子时末起！
起初是微风，吹皱了江面，吹动了旗帜。然后风势渐大，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吹得树枝弯了腰。最后是狂风，东南风，卷着岸边的沙石，朝着北岸曹营猛吹过去。
江面上，黄盖的火船动了。十艘大船，满载芦苇干柴，灌以鱼油，上铺硫磺焰硝，借着夜色掩护，直冲曹军水寨。曹军来不及反应，火船已经撞进了连环船的缝隙里。
火随风势，风助火威。风一吹，火舌从火船上窜起来，舔上曹军的连环船，一艘接一艘，一片接一片，从水寨烧到岸上的营寨，从营寨烧到粮仓，从粮仓烧到整个北岸。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映红了江水，映红了南岸所有人震惊的脸。
周瑜站在高处，看着东南风卷起的火浪，脸色铁青。不是因为火攻不奏效，而是因为——诸葛亮真的借来了东南风。这个人，不能留。
但诸葛亮已经不在坛上了。
大战还在继续，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可诸葛亮没有看火，没有看船，甚至没有看曹操败退的方向。他站在岸边，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不是在看曹军，是在看时间的尽头。他想起排盘时，忽然从盘面深处看到的一道裂痕——不是盘裂了，是时间裂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时间的另一头拉扯他，拽他，叫他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攥紧了羽扇，指节发白。
“军师。”赵云走过来，银枪上的血还没干，“成了。”
诸葛亮没有回头。他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正要开口——
江心炸开一道光。
不是火光。这道光是从天穹正中裂开的，像一柄看不见的巨斧把夜幕劈成两半，露出后面不属于任何朝代的光。青光倾泻而下，吞没了诸葛亮和赵云，吞没了他手中的羽扇和赵云手中的银枪。
风停了。火灭了。杀声没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嗡嗡的震动，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从他的骨头缝里自己响起来的。他的牙齿在打颤，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光里有两个人影。
左边那位，顶天立地，身披玄色长袍，胸前绣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黑白阴阳鱼缓缓转动。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光波荡漾：
“吾乃伏羲。孔明，子龙，“周赧王十五年（即），天下苍生倒悬。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你们去战国，终结这乱世，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此乃天命”
你们俩听好记住——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右边那位，温柔如水，一身素白衣裙，白得像在月光里浸了一千年。长发散在肩后，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她的脸看不清楚——太亮了。只有那双眼睛，诸葛亮看得清清楚楚。像母亲看孩子的眼神，又像匠人看自己花了一辈子雕出来的作品终于完工时的眼神。
她开口了，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和赵云心里：
“吾乃女娲。孔明，子龙，你们此去战国，切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伏羲接过话，声音沉稳如大地：
“孔明，子龙，你们记住——能降者招之，不降者困之，能不杀则不杀。刀兵一起，生灵涂炭。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少杀多活为德。每一条命，都是天地的灶火。”
女娲看着他们，目光温柔而深邃。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母亲般的慈爱与指引：
“你们会落在会稽山北麓。往东北方向，大约三十里，有一个范氏村。范*的后人在那里，守着一个小粮仓，打着一个小算盘。他是十岁模样和心智的小男孩，已经三十岁了。你们的第一站，就是那里。灶火初燃之地，需要一个会算账的人。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小惊喜给你们，助你们一臂之力。”
此日乃甲子日子时，奇门阳遁一局天地大开之日。
诸葛亮和赵云同时跪下。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膝盖自己弯的。光从天上落下来，照着两个跪着的身影。诸葛亮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惶惑和恐惧：
“娘娘，战国高手如云，我搞不定……怎么办呢？”
女娲没有回答。她只是回过头来，对他和赵云轻轻一笑。那笑里没有答案，只有光。
然后她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
“秦王嬴政26年（即公元前221年），还政于秦，还政于嬴政，以后你的记年用公元，周赧王十五年，即是公元前300年。”
青光开始收缩。不是消失，是往天上那道裂痕里退去，像潮水退潮。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两个若有若无的光点，悬在天穹的最高处，然后一闪，灭了。
裂痕合拢。
但合拢之后，不是赤壁的夜空。
脚下的礁石不见了。江面的火光不见了。曹军的惨叫、周瑜的探子、东南风的呼啸，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陌生的山道，两旁的林木参天，头顶的月亮比赤壁的月亮更亮、更冷。
诸葛亮和赵云并肩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赵云先开口。他把银枪往地上一顿，声音有些发紧：“军师，刚才那个……是伏羲和女娲？”
“是。”诸葛亮的腿还在抖，他不得不把一只手撑在身边的树上。
“他们说的那些话……”赵云顿了顿，“周赧王十五年，天下苍生倒悬，要我们去终结乱世。能降就降，能不杀就不杀。灶火不灭，天下不死。”
“你都听见了。”诸葛亮说。
“都听见了。”赵云点头，“还有最后那句——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还政于秦，还政于嬴政。”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从树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他站在月光下，闭目沉吟。指尖在袖中掐动，不是算风，是算年。他读过《史记》，通晓历代兴替。嬴政，秦始皇，生于公元前二五九年，在位三十七年，横扫**，统一天下。这些年份，他倒背如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周赧王十五年，就是公元前三百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夜色里，“嬴政——秦始皇——出生于公元前***十九年。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四十一年后，嬴政才会出生。”
赵云愣了一下，眉头皱起：“四十一年？那我们现在来做什么？等他？”
“不止。”诸葛亮继续推算，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掐动着，“秦统一六国，秦王嬴政26年（即公元前221年）。从现在算起——七十九年后。女娲要我们还政于嬴政，不是在嬴政出生时，而是在他统一天下之后。”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史料。但赵云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七十九年，一个人的一生。
“军师，你现在多少岁？”赵云问。
“二十七。”
“七十九年后，你一百零六岁。”赵云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我，一百一十九岁。”然后两人仰天大笑。
两个数字落在寂静的山道上，像两块石头砸进深潭，连回声都没有。
一百零六岁。一百一十九岁。这不是人该活的年纪。但女娲说过——“天命不死，使命未竟则岁月不侵”。他们的使命，就是活到那一天，活到天下统一，活到嬴政坐上王座，活到把江山交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赵云没有追问。他不是读书人，但他跟了诸葛亮这么久，听得懂这些话的重量。他把银枪往肩上一扛，走到前面，拔出腰间的青釭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剑身青莹莹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寒光。这把是曹操的剑，赵云用它杀过人，挡过箭，劈开过盾牌。今晚，它是用来开路的。
赵云走到最前面，挥剑斩开挡路的荆棘。手腕粗的藤蔓一剑就断，细密的刺划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没躲。他走在前面，这是武将的本能。不管前面是荆棘还是刀山，他都是走在前面的人。
诸葛亮跟在他身后，踩着被斩断的藤蔓和草根，一步一步往东北方向走。他抬头望天。冬至夜的星空，斗柄指子，与他刚才在七星坛上排盘时看到的星象一模一样。女娲说他们会落在会稽山北麓，东北方向大约三十里，有一个范氏村。
那是他们的第一站。
两人走了一段路，赵云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路，又像是在问命：
“军师，这里真的是战国。我们该怎么打？该先打谁？”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走路，脚下踩着碎草和断藤，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他在想一张地图。不是画在羊皮上的山川河流，是画在时间里的诸侯兴衰。他读过《史记》，读过《战国策》，读过《竹书纪年》。他知道未来八十年的走向：秦国将出两代明君，白起将战无不胜，长平四十万白骨将填满山谷，而最终——嬴政会统一天下。
但女娲不是让他来观史的。女娲是让他来终结乱世的。
这意味着，他不能简单地等着历史自己走。他要走得更快、更稳、更少流血。他要在秦国坐大之前，为自己争取一块立足之地；要在白起成名之前，布下能够与之抗衡的棋局；要在嬴政出生之前，把灶火烧得足够旺，旺到能照亮整个天下。
“先立足。”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没有根基，没有军队，没有粮草。女娲给了我们一个方向——范氏村，范*的后人。范*是商人，是会做生意的人。有了钱，才有粮；有了粮，才能养兵。”
“好像还有一个惊喜，然后呢？”赵云问。
“然后收人。”诸葛亮说，“女娲说‘灶火初燃之地，需要一个会算账的人’。范氏村那个小财神，是第一块柴。但光有柴不够，还要有火种，还要有灶台，还要有煮粥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铺开一张从未画过的地图。
“会稽山越人众多，他们不服官府，不服诸侯，但服强者、服恩义。如果我能收服山越，就有了兵源。有了兵，才能夺会稽。夺了会稽，才能立国。立了国，才能北上江淮，西逼楚国，东取齐鲁，最后再回头对付秦国。”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但赵云知道，这些事一件都还没有发生。它们只是诸葛亮脑子里的一个轮廓，一张还没画完的地图。
“那是多久？”赵云问。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
“我们能活那么久吗？”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女娲说“天命不死，使命未竟则岁月不侵”——但使命什么时候才算“竟”？统一天下算不算？还政于嬴政算不算？还是说，要等到灶火真正不灭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的三十里路，是他们要走的第一步。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月亮慢慢西斜，照在林间，***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云在前面劈开荆棘，诸葛亮在后面踩着被斩断的藤蔓。没有人说话，只有青釭剑斩断枝条的声音，和两个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诸葛亮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继续画那张地图。范氏村的小财神、会稽山的越人、越女剑法的传人、巢湖的水战、江淮的粮道、长平的白起、云梦山的鬼谷子……这些人、这些事，像棋子在棋盘上一个一个落下来。他看不见终局，但他知道第一步该落在哪里。
灶火初燃之地，需要一个会算账的人。
这就是第一步。
三十里路，要走好几个时辰。他们不急。
灶火还没有点燃，但光已经在路上了。
没有答案，但光已在。灶火稳。
煲粥阿婆曰：
赤壁一役，三分天下。孔明借东风，算天算地算人，算不到自己会被光吞没。伏羲授道，女娲授命——“七十九年，还政嬴政”。这不是军师的任务，是灶火的宿命。从建安十三年到周赧王十五年，从赤壁到会稽，两个时代之间只隔一道青光。老夫写史三十载，未见过这样的开局。没有答案，但光已在。灶火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