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期患者------------------------------------------“这道题，有同学愿意分享一下思路？”***，老教师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目光缓慢地扫过整间教室。，望着窗外，脑子是空的。刚才在想什么呢，自己好像都忘了。。肝癌晚期。这四个字对于任何处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而言，不可谓不锋利。“有哪位同学愿意毛遂自荐的吗？没有的话……那么只能点人了……”老教师环视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晏东允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吧。”，左右看了两圈才终于确信，老师刚才点到的是自己名字。“老师……我吗？”晏东允缓缓站起身。，他在课堂上理应充当透明人，而***的老师却是点头。“老师，我还没写完……”，低头对着座位表，似乎想起来什么，转头瞧向了另一边的同学。“那就请梁婧怡同学，你来吧，为他解答一下。”。，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曾在哪里听到过。，那个女生已经站了起来。，高个子，皮肤白得不太正常，就像瓷，被太阳照得有些透明。而银框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安静地过分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居然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老师，我认为这道题的题干本身存在逻辑冗余。”少女看着自己的草稿纸上，脸上毫无波澜。“在给定区间内，f(x)的单调性已经由g(x)的性质唯一确定……”
这个女生说了一大堆，晏东允一个字也没听懂，就看到她在老师的示意下走上了讲台，粉笔写上了一连串的算式。
学生们的目光也都聚焦了上来，因为那并不是老师教过的方法，简洁得让人无从反驳。
“所以老师，我认为这道题并没有解。或者说，它的解集是空集。”话音落下，一旁老教师推眼镜的手仍僵在了半空，没说出话。
晏东允当然看得懂老师的反应。
或许，这就是那种优秀到挑不任何出毛病的邻居家女生吧。所以说，应该是认错人了。
初中那时他只会打架斗殴，属于老师嘴里典型的反面教材，理应结识不到这样的女孩。
“掌声鼓励梁婧怡同学。她答得非常完整，甚至拓展了不少我考研期间才接触过的理论以及公式……”
老教师夸奖的话滔滔不绝，晏东允就那么无奈地一同站着。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
老教师还没收起材料，年级主任的声音就从广播里传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扛起凳子，教室里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晏东允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是什么家长会来着。然后没多久教室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是两条微信。
“妈妈今天单位开会，就不去学校啦。”
“在学校听话，记得按时吃饭吃药，妈妈爱你。”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但鼻子还是猝不及防地涩了一下。
他想，自己与父母的缘分，或许源自早些年一场垃圾桶旁的偶然领养。这是晏东允从小就已经在心里认定了的。
所以他们俩一个玩人间消失，一个不闻不问，那都顺理成章。
本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这个女人开始冒出来了，张口闭口还都是爱的语句，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
当他扛着凳子来到操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晏东允一眼就扫见了课上那个一起回答过问题的女生，她旁边坐着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气质有些斯文，颇像那种搞学术的人。
两人似乎在低声说话，但晏东允没兴趣听，他只想确定他们班级的位置在哪。
“我们的小朋友注意到你了。”风衣男人说，话语之中尽显淡然。
“大概是上课一起回答过问题的缘故，况且我也在走廊也停了些时间。”梁婧怡依旧看着远处少年落座的背影。
“洞察力不凡，应该是个好的消息。”
“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就快要死了。”
男人严肃地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他会得到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他的血统，至高无上。”
梁婧怡轻轻摇头，“近十年的观测，和仪器反复的测算与推演，所有数据都落在同一个结果上。自始至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你要相信道森博士，”男人低声说，“他是最接近这个世界真相的人。”
“可不管是我们，还是他，都已经没有时间了。就算他现在立刻觉醒血统，也只是一个半只脚踩进坟墓的病人。肝癌晚期，按扩散速度推算，最多只有半年时间。”
“确实，我们从来没有通过血统觉醒治愈癌症的先例。”男人没有反驳她的话，继续说：“但那群**官的态度上看……似乎没有任何人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
梁婧怡短暂沉默，最后还是摇头：“组织每年在他身上砸下的人力、物力不是什么小数目，却从没下达过任何关于进展的指令。我总觉得，他们总该做些什么了…”
“呵，你猜得没错。”男人笑了。“今早总部下了紧急任务报告。执行名单里，没有我们组的任何人。”说到这，他皱起了眉，“已经有一批人陆续进了这座城市。你总是比我敏锐，我不过是个监守者，始终看不懂公司的意图。”
“他们是要做什么？”梁婧怡问。
“以我的权限，根本查不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在围着那个少年转。因为任务下达的同时，总部通知了我们先暂停一切观察行为。”
男人看了她一眼。
“我有种预感。你快要转正了。”
少女细长的眉峰动了一下。“这是你第一次，明确跟我预示这个任务即将结束。”
“不开心吗？”
“说不清了。”她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
“当年的选择，让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后悔吗？”
“后悔？”少女忽然笑了一下，“我其实反倒更喜欢梁婧怡这个身份。她让我见到了原来正常的人应该怎么去活，大概也正因如此，我才不至于像族中那些长辈一样，愚昧不堪。”
男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尽管二人已经相识了很多年，但他还是无法忽略少女那双眼睛，它漂亮得让人心惊，却也成熟得让人无从心疼。
**台上，教导主任开始念月考优异学生名单。晏东允坐在一群家长中间终于听不下去了，这时他掏出了手**开了通讯录。
“嗯……吃过了……家长会开始了……你等下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开个假条。”他说着，电话那头回话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
“不念了。上周医生也这样说了……决定了，就不治了。嗯。”
再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