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程家没名没分，当牛做马整整五年。
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到头来，他为了娶县长的女儿，反咬一口：“五年了，你连个蛋都没下！”
我只说了一句：“那你去医院查查。”
他当场跳脚，骂我泼脏水。
五年青春喂了狗。我没有哭。
我转身走向街角，那个被人扔石头的傻子。
“陆廷之，你要老婆不要？”
……
“签字！志文要跟县长闺女结婚了！你那种出生，别赖在这儿拖累我们！”
婆婆王桂兰把一张纸狠狠甩到我脸上，纸角刮过颧骨，我低头一看——**婚约**。
“我家人都下基层了，离开这里，你让我去哪儿？”
我声音有些颤。
“爱去哪去哪！”
“当年**跪着求我们收留你，你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五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么多年——蛋都没下一个，你想让我们老程家绝后吗？”
婆婆手指直接戳到我的脸上，声音有些尖厉。
我把手伸到她眼前——肿得像胡萝卜，裂开的冻疮口子里，渗着血丝。
“你看看你的手，再看看我的。”
“六月酷暑，饭都是我做的；三九寒天，衣服是我洗的，馊饭——永远都是我吃的。”
“我在卫生院找老中医把过脉，人家说我身体没问题。我劝志文也去……”
“放屁！”
程志文猛地拍桌，“你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看向他：“当初你答应过我爸，说要好好照顾我的。”
他冷着脸，眼里带着不耐：“别不识抬举，再不签，我就把你家那个情况报上去，到时候下基层锻炼，别怪我无情。”
举报。
这两个字像刀扎进胸口。
我父亲宋知远，留洋机械工程师，因为学术上的事被定性，至今还在农场。
五年前他被带走时，把全部积蓄交给程家。
程志文跪着喊爸，说绝不让我受委屈。
五年了，我当牛做马，伺候他们一家子。
他从小工熬成科长，每一步都踩着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人情。
到头来，我成了吃白饭的。
当年父亲为了不连累我，直接登报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他忍痛把我交给他们——可他们却把我踩进了泥里。
我不欠程家了。
“签就签。”
我放下笔，从杂物间拖出母亲留下的缝纫机，生锈的轮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王桂兰啐了一口：“破玩意儿谁稀罕！”
我没有回头。
晨光漫过墙头，照在那台破旧的缝纫机上。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身后空无一人——
我没资格哭。
我推着缝纫机走在街上，引来无数目光。
“那不是程科长家那个未婚妻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你还不知道？程科长要娶县长闺女了！那种出生的姑娘，可不就得扫地出门嘛！”
“唉，可怜见的，在程家当牛做马五六年，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名分。”
这两个字像一根**进心里。
我跟程志文，从来没领过证。
他总说等条件好了再补办，后来**死了，这事更不提了。
五年，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活得还不如牲口。
走到街角，看见一群孩子围成一圈，正往里面扔石子。
“打傻子！打傻子！”
孩子们围成一圈，石头噼里啪啦地往里扔。
我不想管闲事，却瞥见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几枚军功章，蹲在地上用胳膊护着头。
嘴角挂着憨憨的笑，砸中了也不哭不闹，就是缩成一团。
“别扔了。”我喊了一声。
领头的那个斜了我一眼，手里的石子照扔不误。
我松开缝纫机扶手，走过去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半大小子：“我说别扔了，没听见？”
孩子们一哄而散。
地上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可眼神是涣散的，像个三四岁的孩子。
“你……你是谁呀？”
“你就是陆廷之？”我问。
他咧嘴笑，使劲点头：“我是陆廷之！是战斗英雄！”
副食品店的售货员探出头。
叹了口气：“可惜了，从前线回来那天，县长亲自给他**花。本来要提副团的——现在倒好，连个管他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