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去居委会把事认了，我就拿刀割腕给你看！"
十九岁女儿的尖叫，把陈秀姑的小年夜撕了个粉碎。
五万块进货款被女儿偷走，转手给了那个黄毛男朋友买摩托车。丈夫不但不管，反而逼她去居委会承认是自己弄丢的钱。父女俩都认定她会乖乖妥协，却不知这些年被当牛使、被当傻子耍的怨气，早已在陈秀姑心里攥成了一把火。
面对亲情绑架，陈秀姑看似松口答应，实则打定了主意。
当父女俩高高兴兴以为她会去背这口黑锅的时候，陈秀姑走进了社区调解室，当着全街坊邻居的面，从那条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父女俩的脸，白了。
但陈秀姑准备的，远不止这些。
包子铺后厨飘着猪肉白菜馅的香气。
陈秀姑系着那条用了七八年的油围裙，把最后一屉包子掀开盖子端上案台。十八个褶子的大包子在屉布上排得整整齐齐，热气直往上蹿。
腊月二十三，小年。隔壁杂货店门口挂了两串鞭炮，红通通的刺眼。街口王婶的馄饨摊已经收了，年前生意少，收摊都早。
铺面里头，吴娇娇窝在角落的塑料凳上，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捂着嘴笑一声。
吴有才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后头，面前摊着一张彩票对奖单，指甲在一排排号码上慢慢地划。
这个月面粉涨了价，猪肉也没便宜，五万块钱的进货款，三天前还在抽屉里锁着，现在影子都没了。
"吃饭了。"
陈秀姑解下围裙搭在肩上，搓了搓手上的面粉。
吴娇娇"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手机。
吴有才把彩票单折好揣进兜里，**没挪。
平常这个点，父女俩怎么也得过来拿个包子啃两口，今天店堂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冷风还阴。
陈秀姑在后厨支了小桌，摆了三碗小米粥，蒸了几个包子，切了盘自己腌的萝卜。
她端了个豆沙包送到女儿手边："趁热吃，刚出笼的。"
吴娇娇终于放下手机，没伸手。
她盯着自己的妈，下巴抬得高高的。
"怎么了？"陈秀姑问。
"妈，"吴娇娇的声音又尖又冲，"五万块钱的事你到底去不去说？张阿姨都上门问了两回了，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陈秀姑递包子的手停在半空。
吴有才在后头咳了一声："娇娇，跟**好好说话。"
"我说错了吗？"
吴娇娇从凳子上蹦起来，塑料凳脚在水泥地上刮得吱吱响。
"五万块钱不见了，左邻右舍都在传，说咱家账有问题。妈，你就去跟张阿姨说是你自己记错了账，钱是进货的时候算岔了，不就完了吗？"
吴有才的目光往别处飘，大拇指**裤缝上的线头："**最近忙，脑子不大清楚，记错也正常。"
"包子铺能有多忙？"
吴娇娇打断她爸的话，转过来盯着陈秀姑。
"妈，你要是不去，整条街的人都得觉得是咱家有人偷钱。到时候传出去，我在这儿还怎么做人？"
陈秀姑放下包子，看着眼前的女儿。
十九岁的姑娘。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委屈。三岁那年发高烧，她背着孩子跑了三条街找到诊所。上学的时候被同桌欺负，她堵在学校门口要说法。
这个她心尖上的孩子，偷了铺子里五万块钱进货款，给那个叫刘鹏飞的黄毛小子买了辆摩托车，现在反过来逼她替自己顶罪。
"那个钱，"陈秀姑的声音不大，"是你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吴娇娇的脸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拿了？你有证据吗？"
"抽屉的锁是从里头撬开的，钥匙只有我和你有。"
"那也可能是你自己忘了搁哪了！你成天就知道蒸包子，脑子能记住什么？"
吴有才终于站起来，走到母女俩中间，脸上摆出和事老的模样："行了行了，一家人吵什么吵。秀姑，到底是谁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声。你去居委会说一声是自己记错了账，这事不就过去了？娇娇的名声要是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陈秀姑看着丈夫。
这个男人，二十年前她嫁过来的时候，一百二十斤，精精瘦瘦的，张口就是要跟她一块把包子铺做大。二十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