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业主大会的投票结果出来那一刻，孙伟的脸绿了。
大屏幕上红色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同意更换物业公司"：87%。那个数字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抽得他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晃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
会场入口，逆光走来一队人。五个人，深蓝工装，胸口绣着四个字——"百味优盟"。整齐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一身利落正装，马尾扎得干净，眉眼清冷，步伐不急不缓，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角磨得发白——那是三年来每天背着上班磨出来的。
是林晚。
一个月前他还拍着桌子骂她"滚蛋"，把三年来所有业主投诉的黑锅全扣在她头上，好腾出位置给他那个连电梯报修都不会处理的小舅子刘强。
他以为她走了就万事大吉。
他不知道，她手里攥着一本账本，一笔一笔，记着他三年来每一笔消失的维修基金、每一笔虚报的***。而业委会主任张叔，三个月前就找过她。
倒叙
没人懂林晚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
整个恒通物业管着阳光花园小区一千二百户业主，从楼上漏水到楼下养狗，从停车位被占到电梯坏了没人修，全压在她一个人头上。她是**主管，月薪八千。但干的活远不止**——凌晨两点业主打电话说家里跑水，她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到现场，蹲在走廊里等维修师傅，等了四十分钟，师傅来了看了一眼说"得换管子，明天来"，她又蹲了四十分钟等业主情绪消下去才走。早上八点到公司，嗓子已经哑了，喝了一杯胖大海，继续接电话。
三年来她的工位上永远堆着三样东西：投诉记录本、对讲机、一盒没吃完的止疼药。头疼是**病，每天接六十多个电话，嗓子哑了喝胖大海，胖大海喝到胃疼换板蓝根，板蓝根喝到没用了就硬扛。
她不是没想过走。但这个小区是她从零开始接手的。一千二百户业主，她能叫出八百多人的名字，记得住谁家老人腿脚不好需要优先派修，谁家孩子高考那几天不能有噪音，谁家两口子闹离婚那周别去敲门催物业费。这些不是公司给她的，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但孙伟不在乎这些。
他是两年前空降来的物业经理，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拍肩膀的动作比握手还熟练。张口闭口"小林啊你是老员工了要多担待"，说完转身就把她审批好的工单压下来说"再等等"。担待了两年，担待到她手里的权限一点一点被收走。先是审批权没了，报修单要孙伟签字才能派工。然后是调度权没了，维修人员只听他调派。最后连**电话的录音系统他都动了手脚，业主投诉的内容自动删减，只保留"已处理"的记录。
林晚当时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直到刘强被塞进**部。
刘强二十六岁，高中没毕业，在外面打了几年零工，被孙伟安排到**部当"助理"。第一天来迟到一个小时，进门先问WiFi密码，坐下先刷短视频，业主打来电话他接起来说了一句"你等着"就把电话挂了。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心想完了。果然完了。从那以后业主投诉量翻了一倍。刘强根本不会处理任何问题——业主报修空调漏水他说"你先擦擦"，业主投诉隔壁装修太吵他说"你找邻居说去"，业主问维修进度他说"我怎么知道"。每次出了问题，孙伟就把电话转给林晚："小林，刘强不懂，你帮他处理一下。"
她帮了三个月。帮到嗓子彻底哑了，帮到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帮到连周末都没时间陪**去医院做检查。
然后有一天，孙伟把她叫进办公室。门一关，他把一份报表拍在桌上，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林，最近投诉量上来了，业主满意度也降了。你是**主管，这些数据是你的责任。"
报表上的数据她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投诉量里一大半是刘强搞砸的，满意度下降是因为他把能处理的问题全搞成了不能处理。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