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从亲妈带着表妹从乡下来**楼伺候我保胎，每次喝完她亲手卧的红糖荷包蛋，我四个月的肚子就往下坠着疼，**上总带着血丝。
我把饭盒推开说吃不下，丈夫建国反倒将搪瓷缸子重重砸在桌上：“咱妈心疼你，把乡下配给**猪下崽的口粮都省下来给你补身子，你个连个男娃都怀不出的赔钱货还敢挑三拣四？”
我捂着绞痛的肚子咽下眼泪没敢吱声，直到第二天出门前，我在床底下的旧皮箱里，偷偷藏进了一台按下录音键的燕舞牌收录机。
第一章
厂区大喇叭刚报完下班，我捂着肚子下了流水线，在工友散去前头三分钟抄近路跑回了**楼。
肚子已经坠了三天。
我以为是受凉，直到昨天倒夜班回来，无意间踢翻了床底的旧皮箱，听见里头的什么东西滚了一下。
那声音不对。
皮箱是建国的，我从来不碰。可那个滚动的声音，沉的。
我蹲下去掀开皮箱，压在棉被最底下的，是一台燕舞牌收录机，还有两盘磁带。
一盘是空的，另一盘贴了一块胶布，上头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说给春儿"。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把它放了回去。
今天下班，建国说要去菜市场接养母和春丫头，要晚一个小时回来。
我记住了这一个小时。
**楼三楼，我家的木门锁上，门闩插死。我反锁好，跪在床边拖出皮箱，手在发抖。
拿出那台收录机，把贴了胶布的那盘磁带塞进去，按下倒带键。
机器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我盯着转轴，喉结动了一下。
播放键按下去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静默，大约两三秒。
接着是养母的声音。
"建国，你自己说，那破血的草药再吃两副，她肚子里那贱丫头就该滑了。"
我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妈你放心，我看着她喝的。"
是建国的声音，吧唧着嘴，懒洋洋的。
"那可得快着点，春儿肚子藏不住了，得抓紧让那黄脸婆腾地方。"
"嗯，妈，这事你别跟春儿说太细，她胆小，到时候露了馅儿。"
"废话，我是她亲姑，我不知道她？你才是废物，一个黄脸婆生个丫头片子你都管不住，丢死人了。"
我把收录机按停。
胃里像被一只手攥着，往下坠。
我坐在床沿没动，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肚子里那块坠痛忽然变得具体了。
不是受凉。
我重新按下播放键。
"等那黄脸婆的胎滑了，春儿就能顶她的工位，咱们一家子才算把这步棋走活了。"
"要是生个儿子，厂里的大房子就是咱们的了。"
"就是，建国，你就是太软了，早年就该把那丫头片子打发了，非得拖到现在。"
"妈，行了行了，等事成了，我头一个孝顺您。"
是养母的笑声。
隔着磁带的沙沙声，那笑也听得很清楚。
我把磁带停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的。
我坐在那里，把那个盐水烫过的、熬了三碗药的、逼我喝下去的"安胎"过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不是安胎。
是杀胎。
杀我，顺便杀我肚子里那个还没来得及争气的孩子。
我把磁带取出来，塞进贴身的内衣里，抵着肋骨，凉的。
另一盘空的磁带按原样放回去，拢好棉被，把皮箱推回床底。
我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稳。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二楼的张嫂拎着暖壶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板上，咣咣响。
我深出一口气，起身。
该想的事，现在脑子太乱，想不清楚。
先想怎么把今晚的药对付过去。
这碗药今天又会有的。
三天了，每天一碗，一碗都不叫少。
养母说是补胎，建国说是老方子。
我头一次喝的时候，胃里烧，烧完就是那种往下坠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厕所蹲久了一点，起来头晕，建国说"正常"。
什么都是正常的，什么都是为我好的。
我看着窗外那块灰扑扑的天，忽然觉得很好笑。
好笑。
一家三口，全体出动，配合默契地在亲人的安胎汤里下打胎药。
建国说要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