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您看这些菜够不够？建军爱吃卤猪蹄，我特意卤了两只大的。建民也说要回来，我多做了份酱鸭，他从小就馋这口。"
赵秀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搁在母亲轮椅的扶手上，手指在"妈六十六岁生日"几个歪扭的字上点了点。
刘桂兰没看那张纸，干枯的手搁在膝盖上，慢慢**裤腿。
"不用弄这么多，随便吃点得了。你两个弟弟那头，怕是未必真来。"
"怎么不来呢，这可是您六十六大寿。"
赵秀芹语气很肯定，像是在说服母亲，也像在说服自己。
"前天建军还发语音了，亲口说的，说公司再忙也得回来，还要跟**好喝两杯。建民那边也说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刘桂兰抬起眼，看了看女儿。
赵秀芹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让她心里发酸。
她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上心。
老伴走得早，三个孩子全是秀芹帮着拉扯大的。老大没上几天学，十五岁就跟着她在菜市场帮工。后来两个弟弟长大了，一个跑出去做了点小生意，一个进了工厂，日子都比秀芹体面。
秀芹呢，接了她的摊子，还是在菜市场卖卤味。
一个四十出头没嫁人的女人，守着个卤味摊子，守着个瘫在轮椅上的妈。
这几年，两个弟弟走得越来越远。
以前还逢年过节回来坐坐，后来变成打个电话，再后来连电话都少了。
原因，刘桂兰心里清清楚楚。
两个儿媳都觉得回这个家没意思。一间老房子，又小又旧，一个瘫了的婆婆，一个卖卤味的大姑姐。看一眼都嫌寒碜。
尤其是大儿媳张艳，提起赵秀芹从来就那副嘴脸。
上回建军在电话里漏了句，说张艳跟朋友讲："我那大姑姐，菜市场卖卤味的，站在摊位后头跟根油柱子似的，带出去丢人。"
这话秀芹听没听到，刘桂兰不清楚。
但这次两个儿子主动说要回来给她过生日，她心里犯嘀咕。
张艳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她们要是真忙，不来就算了。"
刘桂兰用能动的那只手拨了拨轮椅上的毯子。
"你做这么多菜，费了多少本钱。你挣钱也不容易，别白糟蹋了。"
"妈，钱的事您甭操心。"
赵秀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把沾着酱色的指头往身后藏了藏。
"上个月接了几个单位的团购单子，手头宽裕点。您六十六，这岁数讲究，该热闹就得热闹。弟弟弟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太寒碜了。"
刘桂兰没再吱声，点了点头。
女儿有这份心，她不好再泼冷水。
只是心里那股子不踏实，像团湿棉花，堵在嗓子眼。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赵秀芹拿起来一看，是大弟赵建军发的微信语音。
她点开，扬声器的声音在小屋里响起来。
"姐，跟妈说一声，我们后天一早动身，下午到。张艳说了，给妈备了好东西。"
赵建军的声音随随便便的，**嘈杂，像是在饭局上。
"好，好！你们路上当心。"
赵秀芹把语音又放了一遍给母亲听。
刘桂兰听完，没什么反应，搓了搓裤腿。
"张艳说带好东西，你信？"
"妈，您别老这么想人家。嘴是不好听，到底是一家人。"
赵秀芹蹲下来帮母亲掖好毯子，手掌粗糙得像砂纸，蹭在毛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天我早点收摊，回来给您做一桌好的。"
刘桂兰看着女儿头顶。头发拿根皮筋胡乱一扎，围裙上全是油渍，指甲缝里的酱渍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嗯。"
就这一个字。
赵秀芹起身去灶台收拾碗筷。刚洗了两只碗，手机又响了。
她擦干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
她看了几秒，面上没什么变化，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接着洗碗。
窗外菜市场收摊后的动静远远传进来，有人吆喝**尾货，有人拖铁皮车。
赵秀芹洗完最后一只碗，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天要黑了。
生日这天，赵秀芹凌晨四点就起了。
菜市场的活儿不等人，头天卤好的猪蹄、酱鸭、卤牛肉一样样码在保鲜盒里，她先去摊位上把上午的活儿赶完，然后让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