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去喝酒的那个饭局，你老公也在。席间他提到建材店了没有？"
何敏想了几秒。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提了。他跟人说那个店是他出钱开的，他媳妇就是帮忙看个店面。"
苏青青的拇指搓在了那块茧子上。
"行，我知道了。"
她骑上电动车走了。何敏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把手里的抹布拧了好几下，没拧出水来。
下午五点，***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苏青青是在接朵朵放学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他发了一张跟几个人吃饭的合影，配文是"感谢各位兄弟一路支持，困难只是暂时的"。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休闲西服，坐在包间的主位上，面前摆了一桌菜。左手边坐着一个戴金链子的胖男人，右手边坐着一个穿深色套装的瘦高个。
苏青青放大了照片。他脸上带着笑，红光满面。一个说自己快活不下去的人，看起来精神头好得能去跑马拉松。
晚上八点，朵朵做完作业去洗澡了。苏青青坐在客厅里等着热水器烧完那一轮水。
***回来了。身上带着酒味和烟味，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太稳，但脑子显然还清醒。
"三百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连外套都没脱，一**坐到了苏青青对面。
"我说过了，店里欠了一千万。"
"你那一千万跟我说的三百万有什么关系？"
"关系是，我手里没钱。"
"你手里没有。**妈那儿有。"
苏青青看着他酒后泛红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八年，哪一块肌肉在说实话、哪一块在演戏，她分得出来。他此刻嘴角的弧度、说到"**妈"时微微扬起的下巴，全都指向一个方向：这笔钱他势在必得，谁拦都不好使。
"建国，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的公司到底差多少钱？"
"我已经跟你说了，三百万。"
"你中午跟人吃饭，那桌菜够你差的三百万的零头了。"
***的脸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想到她看了朋友圈。
"那是客户请的，我能不去吗？"
"什么客户？"
"你管什么管？我在外面跑业务的事你插什么手？"
苏青青没有再问下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拿了拖把，开始拖他带进来的泥脚印。
"你把店里欠钱的事跟我说清楚，我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忽然换了一种口吻。温和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台阶下。
"不用了。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法律上夫妻共同债务你懂不懂？"
苏青青拖地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法律了？"
"苏青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又轻又准地钉进了这场对话的棺材板里。
苏青青把拖把靠到墙角。
"我去接朵朵出来了，该擦身了。"
她走进浴室。淋浴头的水声很大，把外面的声响盖住了。她站在浴室门后面，把手机调到静音，打开地图，搜索了一个地址。
锦绣花园。
那是去年新开的一个楼盘，在城南。最小的户型一百四十平，均价两万一。
她在去妇幼保健院的前一天，从***车里后排座位的夹层缝隙里，捡到过一张楼盘宣传折页。折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圈了一个户型，旁边写着"大平层，三室两厅，总价298万"。
那个字迹是***的。
三百万。
他问她要的，也是三百万。
苏青青关掉了手机，听着水声，在浴室的地砖上站了很久。
何敏的消息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中午，苏青青趁赵姐去吃午饭的空当锁了店门，骑车赶到何敏那里。
何敏关着店门，窗帘也拉上了。她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面前摊着两张打印出来的纸。
"陈媛媛，二十七岁，安城本地人。之前在一家美容院做前台。去年辞了工作，现在没有任何社保和公积金记录。"
苏青青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
"住址呢？"
"城南。翠苑小区三号楼。"何敏从第二张纸上指了一个地址，"我老公那个朋友帮忙查到的手机号实名地址。能不能确认就是她，得你自己去看。"
苏青青记下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