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人叫吴桂香，没家人来接。
她坐在角落里，盯着墙上的钟。
梁医生问她：“要不要先去我卫生所住一晚？”
吴桂香摇头：“我男人会来找我。”
林小满立刻骂：“你还回去？”
吴桂香看她一眼：“不回去，我户口本在他手里，娘家也不要我。我能去哪儿？”
我看向梁医生：“能不能帮她找个能住的地方？”
梁医生说：“能。我来想办法。”
吴桂香盯着我：“小丫头，你家人卖你，你不怕他们再害你？”
“不怕。”
“为啥？”
“怕也没用。”
这话说完，***门口传来我**哭喊。
“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她冲进来，扑到我身上就要抱。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扑空，差点摔在长椅上。
我爸跟在后面，脸色比灶膛灰还难看。孙金宝穿着新衬衫，头发抹得油亮，胸口别着婚礼用的小红花。
他一见我，先看我鞋，又看我袖口。
“姐，你咋跑出来的？”
我妈立刻捂他的嘴：“你乱说啥？你姐被坏人骗走了，咱们是来接她回家的。”
梁医生站起来：“端药的事，招娣已经说了。”
我妈哭声卡住。
我爸瞪我：“你说啥了？”
我说：“我说你们收了五十万，把我卖给王瘸子。”
孙金宝急了：“姐，你别乱讲。今天我结婚，你要是把事闹大，彩礼退不回来，嫂子家肯定不让进门。”
梁医生看着他：“你姐差点没命，你只惦记你的婚？”
孙金宝脖子一梗：“她这不是没事吗？再说农村嫁人都这样，她二十二了，本来就该嫁。”
林小满的妈妈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打在孙金宝脸上。
“我闺女也差点让那帮人卖了，你跟他们一伙的吧？”
孙金宝捂着脸：“你谁啊你，疯了吧。”
我爸立刻挡在他前面：“打我儿子干啥？卖人的不是我们，是外头那些人。”
我看着他：“那五十万呢？”
他眼皮跳了跳：“啥五十万？”
“钱袋子在你怀里。你数了三遍。第一遍你说少了两千，第二遍我妈说王瘸子肯定扣了路费，第三遍孙金宝说够办婚礼就行。”
孙金宝的脸白了。
我妈开始抹眼泪：“招娣，你听错了。那是你弟结婚收的礼钱。”
梁医生问：“礼钱半夜在你家数？人被抬走之后数？”
我爸抬手就要打我。
旁边的人把他按住。
他挣了两下，冲我吼：“我是你爹。你敢告我？”
我没有躲。
“你是我爹，所以你卖我时，价钱谈得比别人熟。”
我妈跌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
“天老爷啊，亲闺女要**亲爹亲妈啊。”
吴桂香从角落里抬头：“你卖她的时候，咋没怕天老爷听见？”
我妈扭头骂：“关你啥事？你这种没人要的女人少插嘴。”
吴桂香站起来，手扶着墙，声音不大：“我也是被卖的。你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你闺女将来的样子。”
我妈一下没了话。
孙金宝看了看表，急得跺脚：“爸，妈，婚车快到了。先把姐带回去，别让嫂子家知道。”
我说：“我不回。”
他压低声音：“姐，我求你了。今天先别闹，婚礼办完我给你买新衣服。”
“你拿什么买？卖我的钱？”
孙金宝的脸涨红：“你非要毁了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胸口那朵红花。
“不是我要毁你，是你把我放到车上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毁了。”
门口有个年轻**走过来：“孙大河，李翠兰，孙金宝，你们三个跟我们进去。”
我妈尖叫：“我儿子今天结婚。”
**说：“婚礼可以等，案子不能等。”
孙金宝一把抓住门框：“我不进去。我媳妇家马上到酒店了，我不能不去。”
我爸回头骂他：“闭嘴。”
可他也慌了。
他这辈子最在意孙金宝。
孙金宝一慌，他那点装出来的硬气就散了。
我妈转头求我：“招娣，你说句话。你弟不能耽误啊。你弟娶不上媳妇，孙家就断了。”
我问她：“那我断不断，重要吗？”
她看着我，嘴张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