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弟弟的五十万彩礼，他们要把我卖给王瘸子。
药效发作前，我配合地倒在炕上，听着我爸在外屋数钱的沙沙声，和孙金宝兴奋的欢呼声。
可惜，那碗加了料的甜汤早被我吐在了袖口里。
此时此刻，我的脚趾正死死抵着鞋跟里那部早就充满电的旧手机。
五十万卖一条人命，这笔买卖，我今天非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01
我妈端红糖荷包蛋进屋时，我正在炕边补棉鞋。
没有抬头，也没有问，只是把鞋后跟那块快磨穿的布按紧，确认里面那部旧按键手机还卡在原处。
碗里的红糖味很重，甜得发腻，底下还浮着一点没化开的**。
我接过来，吹了两下，慢慢喝了一口。
袖口早被我掐出一道缝，甜汤顺着碗沿流进去，浸湿了半截旧棉袄。
剩下的半碗，我故意放在桌上，连勺子也没碰。
做完这一切，我才软软倒在炕上。
外屋里，我爸压着嗓子说：“倒了？”
我妈进来摸了摸我的脸，又拍了拍我的胳膊。
“睡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锅里水开了。
我闭着眼，听见纸币被点开的声音，一张一张，沙沙响。
孙金宝在旁边笑得喘不上气：“五十万，姐卖得值，嫂子家那边明天肯定不敢再挑毛病。”
我爸骂他：“小点声。等车来了，把人抬走。王瘸子说了，今晚进山，明天就拜堂。”
我妈说：“王瘸子打死过两个女人，这个丫头倔，到了他手里，正好磨磨性子。”
我脚趾抵住鞋跟，隔着破棉花按到了那个凸起的按键。
屏幕没有亮，手机还活着。
五十万卖一条人命。
这笔买卖，我今天要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院门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喇叭响。
我爸掀开门帘，声音立刻低了几分：“钱带齐了吗？”
一个粗嗓子说：“带齐了。人呢？”
“炕上。”
“别醒？”
“我亲手下的药，醒不了。”
我妈把我头发往脸上一扒，又拿旧被子裹住我半边身子，像裹一袋准备卖掉的玉米。
孙金宝凑过来，手在我鞋边碰了一下。
我脚趾立刻蜷进鞋里。
“妈，她这双鞋太破了，别让嫂子娘家看见丢人。”
我妈拍开他的手：“你懂啥？王瘸子要的是人，又不是鞋。她进了山，穿**鞋都不一定。”
我爸把我从炕上拽起来，我的后背撞到炕沿，疼得牙根发酸。
我没有动。
他扛不起我，骂了两句，又让孙金宝帮忙。
孙金宝嫌脏，捏着我的袖子往外拖。
“姐，你别怪我。我要娶媳妇，你反正早晚也要嫁人。”
我在被子里听着，手指藏在袖口湿黏的糖水里。
原来一个人不要脸的时候，连害人都能说得像替你安排好日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门一开，一股烟味和霉味扑出来。
车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条旧疤，一个半边耳朵缺了一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头刚买回去的牲口。
缺耳朵的男人笑了一声：“这丫头瘦是瘦，脸还行。王哥这五十万没白花。”
我妈立刻说：“她能干活，洗衣做饭下地，啥都会。就是嘴硬，打几顿就老实了。”
我爸把钱袋子抱进怀里，没看我一眼。
我被推进车里，脑袋磕在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金宝站在院门口，冲车里喊：“姐，我结婚你就别来了。你在山里好好过，以后生了娃，也算有人管你。”
我爸踢了他一脚：“说啥晦气话，快回屋。”
车门合上。
车子开动的瞬间，我用脚后跟磨了磨鞋底。手机从棉花缝里滑出一点，我脚趾夹住它，一点一点往脚心挪。
疤脸男人坐在我旁边，拿着手电照我的脸。
“药下得挺重。”
缺耳朵的男人说：“乡下丫头能有啥脑子。**说一碗红糖蛋，她还真喝。”
疤脸男人笑：“这种最省事。王哥还怕她闹。”
我继续闭着眼。
车子颠过村口石桥，轮胎压过坑洼，我趁着颠簸把手机夹到脚边。鞋帮破，手伸不下去，我只能用脚趾在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