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碰硬是最蠢的办法。
秦岚想起李娜说的话：“信息要放在最有效的地方释放。”
什么是最有效的地方？
她开始留意王副厂长的工作习惯，留意厂里的会议安排，留意集团对基层单位的要求。
机会在两个月后出现了。
集团下发通知，要求下属各单位在月底前召开年度述职大会，集团主要领导会分头参加。第**厂的述职会，由集团分管副总经理赵卫东亲自出席。
述职会，是王副厂长一年里最风光的时候。
他会站在台上，用精心准备的PPT，汇报全年的生产成绩、水质达标率、技术改进成果。台下坐着厂里的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还有集团来的领导。
秦岚作为技术骨干，被安排在述职会的工作人员名单里，负责会前的设备调试和材料准备。
这是一个机会。
她开始默默准备。
每天下班后，她都会在实验室多待一个小时，整理那个小本子上的内容。她把两年来所有垫付的时间、事由、金额、场合，按照时间线排列，做成一个清晰的表格。每一次的报销申请被拒的理由，每一次领导说的原话，她都整理出来。
她还做了一件事。
那两次王副厂长说“先用你的，回头再说”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按下了手机录音键。不是故意的，是多年做化验养成的习惯——重要步骤、关键数据，她总要录个音以防万一。
两次，加起来不到一分钟的对话。音质不算好，有**杂音，但王副厂长的声音清晰可辨。
她把录音导出来，存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准备工作做了三周，直到述职会前一天晚上，秦岚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份完整的垫付清单表格，三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截图，还有那个写满了记录的硬壳笔记本。
她把它们整齐地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放在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然后她回到家，洗了个澡，早早就睡了。
睡前，她看着天花板，心里异常平静。
明天，王副厂长会在台上做他一年中最精彩的报告。而她，会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做一件他绝对想不到的事。
这不是报复，这是清算。
两年来那些被无视的垫付、被驳回的报销、被无视的付出，还有那个划掉她名字的晋升名单，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明天有个说法。
07
述职会当天，天气晴冷。
水厂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前面是**台，**板上写着“清水市第**厂2023年度工作述职大会”。集团分管副总赵卫东坐在**台正中，旁边是厂领导班子成员。
王副厂长是最后一个述职的，也是时间最长的。他的PPT做得精美，数据详实，成绩亮眼，从水质保障到技术革新，从安全生产到节能减排，每一个方面都说得头头是道。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秦岚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放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副厂长的述职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赵卫东带头鼓掌，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主持人宣布进入**环节。
前几个问题都是常规性的，关于明年计划、关于设备更新、关于人员培训。王副厂长对答如流，显得从容又自信。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述职会结束时，赵卫东忽然拿起话筒，说了一句：
“等一下。”
会场安静下来。
赵卫东扫视了一圈台下，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然后说：“年度述职，既要听领导汇报，也要听基层声音。在座的有没有想补充的？或者有什么问题想问王厂长的？”
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人举手。
王副厂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种场合，谁会当着集团领导的面提尖锐问题？大家都是聪明人。
就在主持人再次准备收尾时，最后一排，秦岚举起了手。
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显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角落。
王副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卫东倒是来了兴趣，对着话筒说：“那位同志，请到前面来说。”
秦岚站起身，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一步一步从最后一排走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