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有请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同时也是我校高三一班的葛皓同学，上台发言！"
灯光转向那个瘦高的少年。
他走上讲台，对着话筒鞠了一躬，站直了身体。
礼堂里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站在这里，我想感谢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我妈。"
台下开始鼓掌。
他没有笑，继续说："我所有的成绩，每一分每一秒的努力，都是因为她。只因为她。"
他又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前排的老师和同学，直直地看向礼堂最后面。
"至于其他人，不值得提。"
掌声先是断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响起来。八百多个家长里，有人悄悄擦眼角，有人转头看向后排。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没有鼓掌。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发白。
旁边坐着一个化了全妆的女人，怀里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那个女人不安地拽了拽男人的袖子。
男人没动。
他叫葛铭，是葛皓户口本上的父亲。
这件事，要从两年前那个冬天说起。
我叫叶芷钰。
台上那个被全校鼓掌的男孩是我儿子，葛皓。
最后一排那个脸色发白的男人，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两年前的十二月十七号，我在市第三人民医院上夜班。
我是护工，不是护士。护士有编制，有社保，有年假。我没有。我靠的是一双手和一条不敢喊累的命，一个月挣四千二，其中三千五寄回家给儿子交学费和伙食费。
那天夜里十一点，我正在给四床的老**翻身擦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我没敢接，等擦完了才掏出来看。
葛皓的班主任陈老师发的消息："叶女士，葛皓发烧了，三十九度八，学校医务室处理不了，建议立刻送医。"
下面还有一条："联系不上葛皓的父亲。"
我的手一下子攥住了围裙口袋里那条叠好的毛巾。
同病房的赵姐看我脸色不对，跑过来问怎么了。我把手机给她看，嗓子发紧，只说了一个字："替。"
赵姐一把接过我手里的抹布："你快走。"
我跑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雪。打了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到学校接上葛皓送到区中心医院急诊，挂号，抽血，量体温。四十度一。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可能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也不排除其他问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蹲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给葛铭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没人接。
第三通，接了。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然后是很多人一起拍手的声音，再然后，我听见了一首歌。
生日歌。
有个小孩的声音在喊："吹蜡烛啦，吹蜡烛啦！"
一屋子人跟着欢呼。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
"喂？"葛铭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葛皓发烧了，四十度一，在区中心医院急诊。"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葛铭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知道了，你先处理着，我这边有点事，晚点过去。"
他挂了。
我举着手机坐在走廊里，听着急诊室里仪器滴滴响的声音。
生日歌还在我耳朵里转。
那不是我儿子的生日。
那个吹蜡烛的小孩，不是葛皓。
葛铭来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
葛皓已经挂上了吊瓶，烧退到三十八度五，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听见走廊里有皮鞋踩地砖的声音，抬起头，看见葛铭推门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股冷风吹过的红。
还有一股味道。
奶油蛋糕的甜味。
"怎么样了？"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葛皓的额头。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白色的东西，像是奶油渍。
"你去哪了？"我问。
"公司聚餐，年底了，推不掉。"他没看我，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聚餐有人过生日？"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同事的孩子，顺便一起吃个饭。"他说完就去倒水，背对着我。
"我打电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