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乱动！"
卫东在屋里来回转，"要不您先去我那儿？虽然挤了点……"
"不去。"
"妈……"
"我说了不去。"
我加重了语气。
他看着我裹着护腰带、歪靠在沙发上的样子，长叹了一声。
"那我每天给您送饭。早上上班顺路带过来，晚上尽量赶过来一趟。"
他确实做到了。
每天早上七点，包子豆浆或者白粥馒头，往桌上一搁，人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晚饭时有时无。不来的时候就打个电话，让我自己叫外卖。
我六十七岁了，学会了用手机点餐，学会了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去厕所，学会了单手拧开药瓶盖子。
洗澡成了天大的难题，只能用热毛巾将就着擦擦身子。
有天晚上，卫东没来电话也没打。
我饿着肚子等到八点半，给自己叫了一碗馄饨。
送到的时候汤都凉了。
我一口一口地吃，电视里的养生节目吵吵嚷嚷，说的全是"老年人要注意防跌倒"。
九点多，卫平来了电话。
"妈，我哥是不是在您那儿？"
"没有，他今晚没来。"
"这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美玲都找到我这儿了。我还以为他在您那儿呢。"
"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不管了。"卫平转了话头，"妈，您腰好点了没？我明天抽空去看您。"
"不用跑，你忙你的。"
"那哪行。对了妈，您家那个厕所滑不滑？要不要弄个防滑垫？"
"……买了。"
"那就好。您千万当心，别再出事了。我这儿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又断了。
我继续对付那碗凉馄饨。
吃完，扶着墙挪去厨房刷碗。碗底滑，手一抖，碗从指缝里溜出去，"啪"一声碎在地上。
瓷片四溅。
我撑着灶台，慢慢蹲下去，腰上一阵一阵地抽痛。
就那么蹲着，盯着满地碎片。
一地狼藉。
我抬手擦了把脸，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不是伤心，就是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我腰伤养了一个半月，总算能慢慢下地了。
期间卫东来得多，卫平来得少。
两个儿媳一面没露过。
孙子孙女更是影子都没见着。
我以为最难的日子熬过去了。
直到那天中午，卫平忽然上了门，还带着周小丽。
小丽挺着四五个月的肚子，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妈！"小丽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好久没来看您了，您气色好多了。"
我心里一暖。
"小丽怀着身子还跑上来，快坐下歇着。"
"没事妈，我身体好着呢。"小丽在沙发上坐下来，东瞧西看，"妈，您这屋子也太旧了，卫平你看那墙皮都掉了。"
卫平嘿嘿一笑："妈不是一直说住惯了嘛。"
我给他们倒了茶，心想这俩口子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茶还没喝两口，卫平就开了腔。
"妈，我跟小丽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我那店，最近生意不好，账上周转不过来。隔壁铺面转让，我想盘下来扩一扩，这样才有出路。"
他**手，嘿嘿笑了两声。
"就是差个十来万的缺口。妈，您手里不是有点存款吗？借我应应急，等生意好了马上还您。"
我没出声。
小丽接过话头，拉着我的手："妈，卫平也是想把日子过好。您想啊，他挣了钱，以后您养老不也有保障吗？这不是双赢嘛。"
"你哥知道这事吗？"我问。
"知不知道的，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卫平有点不耐烦，"妈，十来万对您来说不算啥，闲在银行里也是闲着。"
我看着他的脸。
四十一岁了，说话做事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满嘴都是"借了就还""等生意好了"。
他十八岁跟人合伙开饭馆，赔了。二十五岁倒腾建材，赔了。三十岁开了这个汽修铺子，勉强维持，三天两头找我要钱补窟窿。
"卫平，这钱妈不能借。"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妈，才十来万……"
"我说了不借。"
小丽的手松开了，脸色沉下来。
"妈，您存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就是留给孩子们的吗？"
"那是我的养老钱。"
小丽嘴一撇，欲言又止，被卫平拽了一下胳膊。
"行，妈，那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