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灯光昏得像旧照片。，差点被混杂的香水味和酒精气熏得转身就走。同学聚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型社交攀比。要不是林栀打了七八个电话，她今晚宁愿待在“拾光纪”工作室里改设计稿。。林栀端着鸡尾酒挤过来，上下打量她：“白师师，你是不是又瘦了？秋冬系列马上要上线，工厂打样改了四版。你那工作室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用得着事事亲力亲为？”林栀语气软下来，“你就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得想那些破事，对不对？”，指尖慢慢转着杯沿。林栀是她发小，什么都能说。但有些事，就算是林栀也不完全知道。比如她十八岁那年为什么要跟苏然分手，又为什么在二十二岁那年嫁给了他的发小。。白师师跟着鼓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酒吧深处扫了一眼。，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眉眼还是那副冷峻的样子，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但气质比从前更沉了——锋芒还在，只是不再外露。他旁边坐着的人她也认识。陆衍舟，她的丈夫。“我靠。”林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师师，我不知道他们会来。没事。”白师师收回目光，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来都来了。”，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像烧红的**进后颈。班主任讲完话，众人开始敬酒叙旧。白师师挂着笑容应对寒暄，穿着珍珠白的真丝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左耳戴着自家品牌的荆棘造型耳钉，玫瑰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师师现在是真的厉害，‘拾光纪’的创始人，我们班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一个女同学凑过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婆。”
笑容僵在嘴角。
陆衍舟端着威士忌走过来，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腰。白师师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在外人面前，他们是恩爱夫妻。
“你怎么也来了？”她侧头看他，语气是精心校准过的温柔。
“推了应酬。”陆衍舟笑着，目光往身后瞟了一眼，“老苏难得回来，总不能让人说我重色轻友。”
苏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陆衍舟身后半步。视线越过好友的肩膀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那个停顿很短，但她看到了——他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
“好久不见。”白师师先开口。
苏然的目光移回她的眼睛，沉默片刻才说：“嗯。”
就一个字。
气氛凝固得让人窒息。林栀在旁边急得差点把杯子捏碎。一个女同学不小心把酒洒了，人群一阵混乱，白师师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那个温度熟悉得让她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白师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苏然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慢慢收回去。
“谢谢。”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陆衍舟看在眼里，上前一步举起酒杯：“老苏，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苏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最后停在陆衍舟脸上。“好啊。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他率先走回卡座。
白师师站在原地，手机震了一下——陆衍舟的母亲：“师师，小辰的家长会记录发你了，老师说他数学考了第一。”
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她回了“好”字。
苏然坐在对面，看着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八年了，有些习惯还是没变。
陆衍舟熟练地开启话题：“师师那个荆棘主题的系列叫什么来着——”
“玫瑰与荆棘。”白师师说。
“对对对，理念特别好——”
“那个系列的灵感是什么？”
苏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敲在玻璃上。他坐在对面，手指慢慢转着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甸甸的。
白师师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灵感是什么？灵感是十八岁那年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是她签完结婚协议的那个深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他送的那条荆棘项链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没什么特别的。”她垂下眼，语气轻描淡写，“就是觉得玫瑰太柔弱了，需要一点荆棘来保护自己。”
苏然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像在用力攥着什么。
酒过三巡，白师师起身告辞。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拿起包就往外走。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
走出酒吧大门，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在里面几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她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戴了四年，还是不习惯这个重量。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衍舟的母亲：“周末我去看小辰，你也在家吧？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关于衍舟的。”
白师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缓缓呼出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映出玻璃上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的白师师，事业有成，人前永远是刀枪不入的模样。但此刻，在没有人的街边，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酒吧里，陆衍舟看着白师师离开的方向，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苏然。
“你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荆棘系列的灵感。”他放下酒杯，嗓音压得很低，“你是真的想知道，还是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苏然抬起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说呢。”
陆衍舟没再说话。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八年光阴和同一个女人。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