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场重生------------------------------------------。“斩——！”，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磨人的耳膜。，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大燕永安十二年的秋寒，烧得刺目惊心。“大哥——！”，十指抠进青石板的缝隙，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她发了疯地挣扎，粗重的枷锁将手腕磨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她却像毫无痛觉般，只拼了命地将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行刑台。、曾策马长街笑掷千金的头颅，此刻正骨碌碌地滚落在污泥中。沈家百年将门，满门忠烈，今日，尽碎于这午门之外。“沈氏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当朝丞相裴衡一袭紫玉蟒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人间炼狱。他手捧伪诏，清润如玉的嗓音在狂风中稳健如常，字字句句却如淬毒的利刃，将沈家钉死在万劫不复的耻辱柱上。？，眼眶几欲眦裂。她看着二哥被长枪贯穿胸膛，看着年逾七旬的祖父被乱棍打死，看着那一张张伪造的通敌信件在裴衡手中随风翻飞。！那个曾对她温言浅笑、说会保沈家无虞的裴丞相！竟是他在暗中织网，勾结外敌，窃取了父亲镇守边关的军防图，反手将脏水全泼在了沈家头上！“裴衡！你这乱臣贼子！我做鬼——啪！”，她的牙齿生生磕碎了半截，混着血水咽进喉咙。
裴衡走下高台，玄色的靴子踩过沈家人的鲜血，停在她面前。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满是血污的下颌，温润的眉眼间，是高高在上的悲悯：“沈昭宁，你沈家气数已尽。这杯鸩酒，是你最后的体面，喝了吧。”
冰冷的酒盏强行抵上她干裂的唇。
刺鼻的毒酒顺着下颌灌入，烧穿了食道，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只毒蚁同时啃噬。
痛。撕心裂肺的痛。
但比毒酒更烈百倍的，是恨。
沈昭宁死死盯着裴衡那张伪善的脸，喉间发出野兽般濒死的嗬嗬声。她的视线逐渐被血色模糊，眼泪混着鲜血滚落，生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凄厉的血痕。
双目泣血，死不瞑目。
若有来世……她必将这伪善的皮剥下，将这吃人的裴家挫骨扬灰！血债，必须血偿！
……
“呼——！”
沈昭宁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从无尽的黑暗中狠狠弹坐而起！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道惊惶的呼喊，带着哭腔，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昭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里衣。她神经质地抬起双手，那沉重的枷锁不见了，血肉模糊的皮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柔嫩、没有半点伤痕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毒酒穿肠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暖阁，苏合香，百子千孙锦帐。
这不是阴曹地府，这是她沈家内院闺房的陈设！
沈昭宁浑身僵硬，目光呆滞地环顾四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的妆台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晕。一切安静得可怕，没有刽子手的呵斥，没有裴衡的冷笑，没有满地的鲜血。
只有那个正跪在床榻边，急得满头大汗的丫鬟翠儿。
“翠儿……”沈昭宁干涩的喉咙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厥大半日了，可吓死奴婢了！”翠儿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夫说是急怒攻心，受了风寒，这才发了高热……”
急怒攻心？风寒？
沈昭宁的大脑如遭雷击，猛地甩开翠儿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妆台。
铜镜里，映出一张青涩、苍白却难掩明艳的脸庞。没有毒酒灼烧的溃烂，没有狱中折磨的疮痍，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少女纯真。
但沈昭宁知道，那具躯壳里的灵魂，已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左手手腕。
那里，原本应该空无一物，此刻却赫然印着一圈深紫色的淤痕！那是前世戴玄铁枷锁生生磨出的老伤，那是即便肉身重返十五岁，也刻进灵魂里无法磨灭的烙印！
沈昭宁的指尖一点点抚过那圈触目惊心的伤疤，指腹颤抖，冰冷刺骨。
她没死。
或者说，她死在了永安十二年的刑场，却醒在了永安六年！
这一年，她十五岁。
这一年，沈家尚未覆灭！父亲仍在边关镇守，祖父还在校场练兵，大哥还没有被算计断腿，二哥也没有被乱枪捅成筛子！
而那个前世将她推入深渊的裴家，此时此刻，正悄悄编织着那张吞噬沈家的罗网！
“小姐，您的手……”翠儿看到那圈诡异的紫痕，吓得捂住了嘴，“怎么这样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死死捏着手腕上的疤痕，浑身因极度的恨意而战栗。前世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祖父惨死，大哥头颅落地，裴衡高高在上的悲悯，毒酒入喉的灼烧……
恨！
滔天的恨意如烈火燎原，瞬间将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青涩与天真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森冷的焦土。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已不见半点波澜，唯余深不见底的冷厉杀意。
裴衡，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衣冠禽兽，既然老天爷让我沈昭宁重活一世，这一世，我定要你们裴家，还有那些帮凶，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翠儿。”沈昭宁的声音冷得掉渣，平静得可怕。
“在、在！”翠儿被小姐这突然的气势镇住，打了个寒颤。
“今夕是何年？”沈昭宁死死盯着她。
“回小姐，永安六年啊，您忘了？今日可是您及笄的大日子……”
永安六年，九月十八。
沈昭宁脑中轰然作响。她想起来了！
前世，就是今天！她及笄礼上，丞相夫人带着裴家大公子突然登门拜访，假意道贺，实则是借机向沈家示好，窃取沈家与边关的密信路线！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裴家大公子那点虚情假意迷惑，甚至在母亲面前替裴家说尽好话，亲手递出了沈家的底牌！
从那一天起，沈家便一步步踏入了裴衡精心布置的死局！
“咚！”
沈昭宁猛地一拳砸在紫檀妆台上，震得铜镜嗡嗡作响。手背瞬间破皮出血，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再也不会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小姐！您弄伤了手！”翠儿惊叫着要去拿药。
“别管这点小伤。”沈昭宁反手一把扣住翠儿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翠儿痛白了脸，“我问你，前厅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有外客来了？”
翠儿疼得直掉眼泪，连连点头：“是……丞相夫人带着裴家大公子来给夫人请安，说是给小姐贺及笄之喜。夫人正在前厅招待，方才还让秋蝉来催，说等吉时到了，要请小姐去前厅受礼呢。”
丞相夫人。裴家大公子。
前世那对伪善的毒蛇，果然已经登门了。
沈昭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她随手扯过一条素色锦缎，将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紫痕死死缠住，打了个死结。
“去给我打水，换衣裳。”沈昭宁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刚出鞘、饮血欲狂的利刃。
翠儿被她身上陡然生出的凌厉气场震慑，竟不敢多问半句，慌忙去准备了。
沈昭宁走到衣架前，目光在一**服中扫过，最终掠过那些娇艳的粉色、水色，一把扯下那件最不起眼的玄色暗纹束腰长裙。
前世的她，满心欢喜地穿着最艳丽的红衣，像个献祭的蠢货般走向豺狼。这一世，她要穿着最冷硬的颜色，去会一会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客”。
净手，梳妆。
铜镜中的少女，墨发如瀑，玄衣胜雪，眉眼间那股曾经的娇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冷肃与锋芒。
“小姐，丞相夫人在前厅等了好一会了，您再不去，只怕夫人要生气了。”门外，丫鬟秋蝉的声音再次响起，隐隐透着焦急，显然是被前厅的阵仗吓到了。
沈昭宁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秋风萧瑟，卷起满院落叶。
前世的腥风血雨似乎已经在这安平岁月里露出了獠牙。
“走吧。”沈昭宁淡淡开口，嗓音冷硬如铁，“去见见，这些‘贵客’。”
推开门，刺目的阳光迎面打来。沈昭宁没有眯眼，反而将双目睁得极大，直视着那刺目的光晕，眼中杀意翻涌，势若惊雷。
这一世，血债，定要血偿！